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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

愿做一名歌者,为这苦乐人生

                        
                       
                       
                       
 
                                                                       愿做一名歌者

 为这苦乐人生

 愿做一名歌者

   为这迷离的生活

 愿做一名歌者

   为了不灭的爱情

 愿做一名歌者

                       为了那辽阔的天空和海洋

 

那天晚上九点一刻,手机短信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是:祝您工作顺利,心情愉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每天都有各色各样的短信。

换在平时,这样的短信,这样陌生的号码,我只会是一个反应,在二秒种里删除。

因为有98条已经过去式、没有任何意义了的手机里的信,一直不舍得删(宁可让我的接收空间控制在剩下的2条余量里)。庞大的来信量,使得我每按一次删除时、都不能犹豫。即便如此,我还是经常要为不能知道刚才错过的铃响究竟是谁发来、重要不重要之类而懊丧。

我自己也不能明白,留着它们究竟有何意义。

一大堆死亡掉的感情的尸体。

一方面不舍得删。一方面在一些“想念”为名的试探上,没有余地,刀刀拒绝。

实际上,就在昨天,意外还收到那个号码(属于这98条信的那个)发来的两条。

相隔二十分钟。掺杂在其他进进出出的电话、短信里。

他说,这二天我会来沪。想见见你。

当时我正在经理办公室和一位重要的客户商洽合作中的一些涉及到扣率的细节。

不断有其他的、业务上的事插进来打扰。

不断地接电话。安排部门里的这个那个去解决。

不断地对谈话进行到一半的客户说“对不起”。

在其中的一个“对不起”之后,连着有短信进来。

后面一条是他来的。

他说,这二天我会来沪。想见见你。

有点意外。是这个号码。

我让对方等了我一秒。删除之后,我们的谈话继续。

二十分钟后,短信音再次打断。

依旧是前面进来过的这个、让我有过98条“收藏”、如今却再也装不下“多余的”一条的号码。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也不能强求。但我想至少还是可以远远地看看你。

如果对面沙发上不是因为坐着客户,我想,我会把这个手机当即掷掉。

我控制着这样的冲动(虽然手机里有诸多珍藏的言语,但已经和这个人无关。那只是一段时间未到,舍不得埋掉的往事的尸体。有时无聊时、还是会打开来看一下。平静地体味一下那种叫“荒唐”或者说叫“可笑”的东西)。我控制着这样的冲动,不露声色,在“删除”的选项上,按下确定。

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短信。

“祝您工作顺利,心情愉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1018。晚上九点一刻。

号码陌生。

但这一次,读完,因为能猜到是谁,心下莞尔。

是的,一定是他。

那个三小时前,傍晚的五点至六点,在华盛大酒店后门口,山西南路、汉口路转角上,手捧吉它,自弹自唱的流浪歌手。

于是回了一条过去。

你不是一般的街头艺人。我想象不出那些文字是一个流浪歌手所写……

就在不远处的“河南南路”地铁2号线的出口,也曾在上下班途经时听到过类似的琴音,瞥见过类似的场景,却向来步履匆匆,从未驻足下来多看上一眼。身边太多的城市人想必也和我一样,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

如果没有很严重的意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将它区别于一般的街景。

可是今天不同。

1659分,想好今天下班前一、二、三、四……一桩桩排着队要办好,忙于接待客户而不得不一整天搁浅下来的个人的事情之一——交行去改一个密码,赶在17点交行关门前的最后一分钟,才在一路飞奔下(抢穿了一个红灯,发挥了一下刘翔的短跑速度),冲进足有二层楼高、并且看上去厚重得仿佛炸弹也炸不开的那扇江西中路上的大门,终于把明天待决的事情成功地减少了一样。

出来的时候,那个在我身后仅几步之差、被保安坚决拦下的男子,还在和保安半商量半理论。

从他们身边经过,心情无端舒畅了许多。

有点为这一分钟的高效,暗暗自喜的意思。

呵呵,什么时候,这样一份心情的意外拾得,都会让我有成就感了呢?

(“慢生活”这三个字离我们已越来越远。)

(慢生活才意味着真正地生活以及它的有质量可言。)

(怪不得一些时尚报纸开始推出这么个概念;一个个身体力行者的故事,看得我们这种被“淹没”者好不向往。)

(每天放下手机,或两脚终于可以离地、喘息的那一刻,都要心理挣扎半会……为这生活,为它某一天醒来、从此可能的“嘎然而止”作一番远景式的憧憬与预演。)

(不是没有可能。甚至就想到了“流浪”的修行之途——既然我们从来就是精神的流浪儿。)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于是决定步行二十分钟,将“来福士”三楼“bods .bodynits”专柜10月底前要结束的“马拉松式健身操大赛”的报名,也趁这下班前后的空隙一并完成。

这样,就在那个时间,恰巧经过了那个地方。

正是嘈杂的下班时间。歌声经过了露天那种简易的功放处理,穿透了我当时所在的那个位置的所有的黄昏的市声。说不清什么原因,我被它吸引。

接下来,更让我惊讶的是,在歌者用来盛接路人的感动与小面值投递的琴盒的地上,十几张白纸黑字的A4纸被玻璃胶固定在地面上。

有很多乞丐都会用这个办法来介绍自己的悲苦身世。

抱着这样的经验阅读,我看到了一组比歌声(我不是一个很懂音乐的人。但我一听,就能感觉到演唱者的专业而不仅仅是娱乐)更强烈传递出一种态度、一种人生、一种信念、一种体验的震撼我的文字。

尽管我是个文字上很挑剔的人。

但我还是怔怔地一张张读了下来。

为这样的文字竟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摊上而感叹诧异。

它超出了我的预期。

其中一张A4纸上写着:

我是一个游吟歌者

只因为向往那遥远的远方

所以开始我的跋涉

风是我的车轮

心灵是我的油门

匆匆

远去的我的身影

 一路播撒着我的忧伤、我的欢乐、我的梦想

另二张A4纸上分别写着:

我唱着歌儿流浪。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缘分让我们相聚在这喧嚣的大街上;您会心的微笑,认真的倾听,是对我的最真的支持。在这个滑稽的无奈的世界上,希望我们短暂的相聚、能给您的生活增添色彩。

当你们走过我身边,静静地停下来,我的心中满是感慨。这人生有多少悲喜剧在上演、谢幕啊!你我都是其中的小小角色。曲终人散,你留下会心的笑,淡淡的善意,即可。没有人追问你的名字。我也将来去匆匆。

……

一张一张,我足足看了有五六分钟。

毫无疑问,在所有“坚硬”的人群里面,我是其中的一员。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轻易赚取我的眼泪。

无论是情感还是职场,无论是外来还是本地,你都要牢牢地记住钉子扎进木头那一刻的样子——这个城市生存立足的游戏规则都在里面。

但是,还是会有这样的时刻:也许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也许只是简单的一个词,我的眼角,偶尔,有时,还是会有不受控制的泪光。

只是一点点。不擦也不会有人发现。

在读完了所有的地上的文字的那一刻,我让眼睛最大范围地接触了一下空气。它需要吹一吹。在经过的风里吹一吹。

半圈围开的人数开始多了起来(正值下班高峰)。开始形成人群。

上海人喜欢围观。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有点羽泉里的某个面孔的面熟。

当然不是羽泉。只是相象。

二十多岁。瘦瘦。不是很高。年轻而又饱含阅历的一张脸。

是安妮宝贝笔下那种穿棉布衬衣的男子。

只是没有她小说中那些在城市里生活久了、通常又感染上“自恋”病毒的男主角们身上的那种小资味。

而是多了一份更适合他这种身份的落拓与风尘。

棉布的细节给了我这个情有独钟、衣橱里也只收藏这种衣料风格的女人以好感。

总觉得这样一身装扮的男人,年纪再怎么样上去,其内心也仍然是一个纯朴而不懂骄饰的男孩。

(职场久了,就知道西装革履的动物眼里,不可能有你要的那种温暖眼神。)

应该讲,这样的人身上总难脱一种江湖气。

但他每唱罢一曲,无论有没有人作出反应,他都无一例外、口吻郑重地对着大家说“谢谢”。

他在说这二个字的时候,脸上始终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眼神诚恳。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似乎是在义务为大家献唱,并无索求,来去自便。

我自己是一个非常自尊敏感、骨子里在和人交往上实际有羞涩本质,却因为工作性质、阴差阳错总给人错觉很外向的人。

我一眼就能认出我的同类。

总之,2006年10月18日这天的傍晚,在这个人潮汹涌的城市的最中心,在霓虹渐次亮起的一条马路和另一条马路的交叉口。

在距离100米外南京东路步行街“老庙黄金”最热闹时段发生抢劫大案、什么样的“传奇”都不足为奇的这个城市的这条新闻的前一夜。

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和“流浪汉”有共同语言了:)

这是我一边读着那些地上的文字时,一边对自己的新认识。

地上除了那些白纸黑字,还有一只用来装厚厚乐谱的军绿色帆布双肩包。

以及一个一看就知道经过长途颠簸,陈色有点旧,充当了整个乐队、被放在行李拖架上,用电瓶支撑的小型功放装置。

这使得他的道具负重、比一般的街头艺人多。

路人享受到的音响效果,自然也就更完美。

敞开着琴盖的琴盒里,有二张拾元面值、使琴盒显得特别大特别空的纸币。

拾元的旁边,散落着的几张,比之更小面额。

我将我的那张放了进去。

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孩不知从哪钻出来。蹲在琴盒边开始玩。

那几张折叠着的纸币被她当扑克牌。

抓起。扔下。再抓起。再扔下。

起先以为是歌手一起的。

后来小孩玩了没两下,突然把钱一扔,站起跑掉了。才知道无关。

整个过程,我注意到,他专注地唱着歌。一点也没有因为周围各种情形而分神。眼神没有一丝飘移。

而是象在舞台上唱专场一样。目不斜视。一首接一首。

很投入。只管唱。

没有人打断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待他一首歌唱停。我上前,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很轻的但他能听见的声音问他,这些文字都是你自己写的么?

他说,是的。

在他肯定了之后,我递上一张名片。旋即离开人群。

往来福士。

二十分钟之后,我回到原地。

谢天谢地,他还在。

很明显,琴盒里好象有了一点浅浅的堆积。

人群也时而爆出掌声。

天色已暗。我的手上多了一支笔。

当我笔直站着,开始游步抄地上的文字的时候,只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还蛮好,有歌词啊!

那天的镜头里(有老外拍照),

(注:敲打这些文字的那个夜晚,分三次喝完了一袋486ml的牛奶。接下来的一个苹果下肚,肚子莫名其妙地开始不适。搜索了半天,并没有其他什么吃坏啊!牛奶够新鲜。苹果够新鲜。相宜相克的书上好象也没看到过这二样东西不可以一块吃。只写到一半,会另拣时间完成今天的叙述。) 

也有一些人非常好奇地挤在我的后面探头探脑。

也算是对他的一个捧场:)

就这样,那天的镜头里(有老外拍照),你会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上身NAUTICK JEANS藏青运动衫(肩袖上有二条白杠的那种),下身贝拉维拉纯棉雪白、低腰,裤脚象一面旗子一样的女子,在街头的霓虹光线下,旁若无人地捧着一本花花绿绿满是三点式运动品牌内衣的广告册,以最快的速度,涂鸦了一页又一页。

旁边是一位不知来历的流浪歌手。以及一大堆不解的人。好奇的人。看热闹的人。感动的人。不以为然的人。

祝您工作顺利,心情愉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那张名片显然被他认真看了。

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城市我比他熟悉一百倍。

他肯定还会一个一个城市走下去。

我只是想在我的城市里,一旦意外,不愿意他手机里没有一个电话可打的人。

哪怕只是一面之缘。

谢谢您欣赏我的东西。你我都是用心感受生活、感受世界的人。茫茫人海,有您一同感受我的喜怒哀乐,我很开心。谢谢!

来不及抄下你所有的文字。天太暗了。你的文字里有太多让我深深感动并感慨的东西。你选择的生存方式让我想起一本游记的女作者:)

如果它对您有用,我会感到非常荣幸。如果您愿意,您随时可以来我这;我也随时可以提供给您。

你住哪?旅馆么?

是。广东路的一家旅馆。

你一般什么时候方便接待?

整个上午我都有空。

好的。我一般上午都比较忙。但我明天会尽量抽空。

恭候您的到访。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我都没能抽出空。

在他给我短信告诉我他手机改号了、换了一个上海的大众卡时,我正在面对一位客户。

正在删除另一条短信。

“这二天我会来沪。想见见你。”

直到中午的12点多钟,我才在广东路“新华苑客房部”的大门口,看到他等在那里、并朝我招手。

在他位于这幢由老式公寓改建而来的旅馆的4楼的二人间的客房里,我看到了那天在街头看见的全部。

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双肩包。

那个随他走天涯的行李拖架上的功放音响。

那把扔在另一只床上的吉他。

那件换洗下的有着绿色暗花的棉布衬衣。

正在充电的电瓶。

几乎也就是这些。

他的一家一当。

他让我等一会,然后从隔壁抱来一张小矮柜。叠在他房里的那张上面,正好够一张写字桌的高度。

然后递给我那些日记形式的文字。

(应该讲,我一直怀疑这些文字是否有人替他捉刀。)

(后来的谈话里,这个疑问被排除。)

坐在房间唯一的一张圈椅里,听他断断续续讲述的他的身世。以及这十年来在广州边打工边进艺校艰难学唱的经历。

以及最近一年放弃所有相对固定的职业机遇,在不同城市的街头的卖唱与感受。

10月15日来沪之前,无锡电视台刚制作完一档关于他的节目。

已经播出。

说起那张他还没有拿到的碟,他很是惋惜。但旋即又一脸灿烂。

问起他的家人,他拿出几张照片。

没有他母亲。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

父亲和哥他们都知道他在外面唱歌。却并不知道他唱歌之外的有关的具体情形。

他打算在上海待一个月。

50元一夜的租金已预付了半个月。

这个价格在这样的市中心还算便宜(问他有压力么?他说还好,养活自己没问题。)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说接下来他必须沿途往南。

那里相对要暖和一点。

这对他们这种街头讨生活的人来说,很重要。

聊了没有两句,单位里就因为有事电话进来找我人。

来不及吃中午饭。本来想邀他在附近的来福士B1吃一碗热腾腾的云南米线。

这个想法被临时进来的这个电话扼杀。

匆匆告辞。

在接下来的忙忙碌碌里,他并没有我的一些朋友告诫担心的打扰求助我任何。

没有。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青蛙变王子。象那些选秀节目里一夜成名的男孩一样。

当我这样善意玩笑并祝愿他时,他说,不,我讨厌这个词。

“明星”是个非常恶心的字眼。

我就是一唱歌的。

我现在每天早上在旅馆练琴,下午卖唱。

无论我将来在哪里歌唱,我都是一“唱歌的”。

我永远不会要作所谓的“明星”。

 

2006/7/3 星期一

你不要哭泣,朋友。虽然生活艰难而没有着落。你不要忧愁,朋友。虽然命运对你苛刻而不公。你不要叹息,朋友。人生苦短,不要忘记带上笑容面对你的所有。你不要沮丧,朋友。如果你感到被束缚,就抬头看看天空。

2006/6/17 星期日

合肥宽阔的马路,漂亮的高楼大厦,可是总感觉整个城市空空荡荡。

勤劳的种瓜人,干脆开着拖拉机,在城里售卖自己种的瓜果、而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马路边写着“行人乱穿马路罚款20元、50元”不等。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几个行人。

2006/6/18 星期二

在这里,实在让我难以想象南方的人潮汹涌,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派繁华。

唉,我们的合肥啊!何时你的凤凰窝里能招来金凤凰呢?

能招徕那汹涌的打工人群呢?

但原不用太久。

2006/3/16 星期四

柳州的小旅馆,安全性不好。害得我又着凉。昏昏沉沉了半日,尚未清醒。

柳州的城管挺严格。只好发挥毛主席的军事战略,开展广阔的游击战。坚持到底。

2006/3/20 星期一

粤韵古音,柳州汽车南站。

将要作别,短暂的停留。

柳老先生,千年后的今天,有我拜访您的故地,岁月悠悠,江山依旧,柳江边的父老乡亲与您共享歌舞升平。我想您千年后的灵魂,不寂寞,不孤单,而我却不知归宿在何方。漂流依旧,仿如当年您的颠沛宦游。人生如梦,再会柳州。再会柳侯故地。让生命、让生活继续高山流水。在蒙蒙细雨中告别广西,向湖湘大地,岳麓山下进发。

2006/3/21 星期二

午夜一点多钟,抵达长沙。一路风雨备至。长途车上的哥们帮我叫了的士。

的士司机也还热情。一直帮我找到旅馆。

三湘大地。无数豪杰。今天我来了。

2006/3/23 星期四

夜晚漫步长沙城,冷风袭面。无数豪杰的故乡,在我今天看来,依然些许陈旧。满街密布的夜场,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暗流。红男绿女,穿行其间。所谓的超女,快乐大本营,更莫名地让我感觉到肤浅。那立着尽快清拆棚户区的大牌子,告诉人们这个城市真实的另一面。那些守候寒风里的小卖买人,才让我感觉到生活的实实在在。一切浮浮华华,在他们面前统统是虚伪的。那有名的岳麓书院在哪里呢?那深厚的文化遗存在哪里呢?长沙,祝你我都好运!

10月5日

可是我的舌间已长满荒草

“事情并不是你知道的,并不是你知道的那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放心。我知道我连一个乞丐都不如。呵,一个乞丐都不如。再见了!活着太累。为别人活着太累”

收到这条信的时间是二00六年的十月一日。

手机就在触手可及的鼠标垫旁。就象没听到,她一动未动。

大概是半小时之后了。缓缓拿起看的时候,她先是一怔,一下子被这里面始料未及的措词吓了一跳。

然后抖着手打过去已是关机。

坐在电脑前,她扶着头,清晰地能感到此刻心脏的抽搐和一阵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窒息。

不。不会。

不可能。

不可以。

这算什么呢?

不。

他在试探她。她希望他只是在试探她。

一分钟过去。

二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

她一直不敢确定。

犹豫着是否要打110。

十月一日。

黄金周的第一天。

她并没有睡。

和往常一样。和每个夜晚一样。还在电脑前。

一遍一遍听那首歌。那首每次都要听上一百遍不止、被她设置在“相信文字比爱情温暖”的个人msn spaces里,只要一打开就能听见的歌。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是凌晨149分。不用看手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短消息,只会是一个人。

她背得出,之前这个时候,他间或发来的每一条。

应该说男人极尽了克制。

有时连着几夜。有时隔上一夜。只限一条。

但这样一条,已足够影响她的睡眠。

以及,她的只有在睡眠里才有的平静。

那些字眼,那些反复出现的“想念”的字眼,令她刺痛,生恨。

正是因为它让她知道有些东西还是那么无以忘怀而无比生恨,不近情理。

要知道她本来已经差不多可以忘记了。

她以为。

总是要等到没有意义以后。

总是要等到无法回头。

在这样的事件面前,她唯一可以保留一点自尊的,就是沉默。

沉默。

如果可能,她可以再一次义无反顾地离开。

就象六年前的那次。那个叫“丹尼”的(有一次在车流不息的高架上突然意识到连他的车牌号都记不起来了)男人。

既然连情节都一样。

一想起这个,她就忍耐不住要发笑。

呵呵,多么老套。没一点新意!

男人女人。

兜兜转转。

显然,她的冷漠,她的无动于衷,终于还是伤到了他。

那个深夜,短促而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依然是那样的让她五味杂陈、既感慨又“痛恨”的内容。他是一个在以往的认识里绝对强势不肯示弱的男人。

而此刻,这样一个顽固的不肯示弱的男人,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弃甲丢盔,一泻他的所有的软弱。一触即碎他的所有的自尊。以听任这个女人的“生杀”一念。

本来就有点感冒。这个夜里她突然觉得头晕目旋。二十分钟的黑暗里,此念彼念,繁复碾转。崩溃得无声无息。

于是决定回信他。不再犹豫。

她知道,无论她说了什么,此刻。

温柔的,或是绝决的……

她都要在将来的某个时辰里后悔。

她知道

但她一秒钟也不想再犹疑。

一秒钟也不想。

70个字狠很打来有点不假思索的味道。因她知道这样的临时调集的坚硬、坚持不到下一秒。

这条70字的信里积攒了事件发生以来,三个月里一个“无辜”女人所有最原始的忿闷与情绪。

三个月。不置一语。

她的态度,她的思想,抑或她的疼痛,她的碎了一地的一片片无可救药的狼狈……她的不与人说引以为耻的有关这段感情的一切。

她的咬紧牙关,即便疼得浑身打颤、筋骨发疼也不发一语的坚持。

一切一切,终于在这样一个不期的夜里找到出口。

“这是一个充满谎言信用匮乏的年代。但我还是选择了闭上双眼听凭心灵把手交由那个我自认可全情交付去信的人!可是生活终于还是以它的肥皂剧有力地嘲讽了我。”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

那段往事让我认识到:真情之于有些人就象珍珠付于猪鲜花赠于羊,除了被践踏没有第二下场!你我这段故事里有些东西被嘲弄得那么彻底至今想来我都会发笑。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蓝光亮得格外刺眼。

以至第二天走在阳光下,她的眼睛都隐隐生疼。久久不能恢复。

 

10月15日

5千米深蓝

  

第一次一起去潜水的时候,她说,嗨,要是有一天,我在下面把这根管子拔了,你会奇怪么?

当时她背对着我正在检查她新买的呼吸调节器。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残余着没有完全收起的笑意。

那种很无辜、很孩子、似乎不知道自己真正说的是什么,足以杀死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笑意。

那天是早上十点钟左右。阳光斜斜地打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金色的。象是在勾勒什么。

至今想来,那阳光照射的样子很残酷。

比她的话语更残酷。

暖暖的。不动声色的。

她说这话、开这玩笑时的神情,象是一个习惯了以恶作剧的形式,“讹诈”身边循规蹈矩的成年人的小男孩。

而且是那种羁骜不驯,什么都干得出,顽皮得常常要无意识地以伤害自己为乐的小男孩。

我默默看着她。当然什么也没回答她。严格讲,和她在一起,我已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表示的沉默。

她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期待。仿佛刚才只是一句很家常的自说自话。象是在说“我的鞋带怎么又松了”一样!

我不知道在她的字典里是否有“勇气”这个词。

也许她根本不知道。

也许她根本不需要。

因为她根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开这个玩笑时的她的神情,终于成功地烙在了这个男人的心上。

无以抹去。

也许她是故意的。

她要折磨这个她爱过的男人。惩罚他。

以她儿时的表达憎恨的爱一个人的方式。

有时候我禁不住会怀疑。

她“预谋”了多久。

对一个人的报复和原谅,怎么可以完美到如此。

是的,她终于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