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j 的个人资料爱痛随风——这就是我们停留的人世?美仑美奂,千疮...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11月13日

六世达赖的“情诗”

 

仓央嘉措:冬天里在人间大爱中取暖,夏日里在佛法中乘凉

 

《见或不见》

作者:仓央嘉措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宝贝啊,你是不是很难过?

你有想见过吗?一个女孩,在沙滩上独自一人、陶醉在她的艺术作品里——那是一个被她收集而来、用大大小小的鞋子堆塑而成的一个很有创意的"碉堡"。

让人感动的不是那个摇摇欲坠、可能还不乏气味的“碉堡”。而是,她辛苦完成之后、歪着头一脸天真、也一脸欣赏的那个自我陶醉与幸福。

她的这个表情和她的这个艺术杰作,被旁边丢了鞋子的大人摄进了镜头。

在那么多美国、新西兰、澳洲一本本装有她小小身影的世界名胜的风景照里,恰恰是这张玩得兴起、一脸尘沙,而完全不知被偷拍的照片,深深地打动着我。

这个女孩那一刻的幸福,让我相信,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她手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大人的陪伴,没有小伙伴的陪伴,只有那一堆尺码不一的鞋子,散发着它们主人的气味,但她不介意......相信那一刻她的幸福里,是所有父母可以想到的最昂贵的礼物都换不来的东西。

亨利·福特可能很有钱,但他远没有聋了一只耳朵的梵高富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巨贪可能很有钱,但他们远没有瞎了二只眼睛的贝多芬富有。尽管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亨利·福特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巨贪的。亨利创造具有实用价值的世俗财富。但这种可以被标价的价值财富,仍然无法跟莫扎特的音乐、梵高的绘画、萨特的哲学相比。后者带给人类的财富,显得更为无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说:有钱不等于富有。

就是这个在电脑上画图,居然把一群苍蝇都能够画得让大人惊叹,放在一张张诸如“夜晚的天空好美啊”这些由她自己取名的意象风景里,丝毫不显得突兀的女孩(看她的画,你会惊异于这个小女孩她脑子里有如此无穷无尽的创意与想象),在她这次新转学的全日制寄宿学校里,收到了她的一位新同学的邀请——邀请她这个周日,来她们家参加一个派对。

女孩很开心。把这个带给她兴奋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她的妈妈。

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孩子,现在要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也就是说,女孩在家里和父母一起的时间,一个星期只有周六周日的二天。

妈妈看着那个出自小朋友自己之手的手绘邀请,有点担心。那个邀请上的地址,是在松江。从世纪公园开过去,单程就要40公里。不知道这个“派对”是孩子自己的想法,还是孩子父母的想法。她将这个担心,告知了女儿,希望最好能够确认一下。但女儿非常信任她的同学。她觉得既然同学已经正式邀请了她,这就不应该还是个问题。

尽管她们都只有10岁。

女儿的满脸期待,感染了妈妈。于是妈妈告诉她“只要妈妈那天能抽出空,就一定送你去。但你要在这之前,完成你所有的功课。”

孩子关于功课的承诺,稍稍地打了一点折扣。紧赶慢赶,临出门,还是有一张考卷没有完成。

这个时候,妈妈可以有很正当的理由拒绝孩子出门。但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孩子答应一回来就一定抓紧完成,于是,母女还是上路了。

往返应该有3、4个小时的路,怕油不够,妈妈决定先去加油。

仿佛是为了考验这位母亲,汽车开到加油站,才知道第二天油价上调。加油的车,排了一辆又一辆。慢慢地一路排下来,时间就有点紧了。妈妈这边一看表,预计着堵车可能还要占掉的时间,于是能感觉到有丝丝的焦虑开始升腾。觉察到这个情绪后,她便在心里暗暗自语,不要急。

顺利上路。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驶入了松江境内。

按图索骥地找了二圈,居然没能找到。

这个时候,开始往那位同学家打第一个电话。

同学的妈妈接的。

同学的妈妈,在电话的那头,显得很意外。

她表示,她女儿外出了,不在家。她们大人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想到一路遥迢,既然已经来了,孩子和孩子之间能见上的话一定还是会很开心的。派不派对也无所谓。孩子的心很隆重。这就够了。如果那边孩子出去了他们在她家里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但那边孩子的妈妈表示,他们不方便接待他们。

女儿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妈妈在电话里的一来一去。已经知道了大概。

妈妈挂了电话。把车子开到马路边上,停下来。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又再跟女儿解释了一遍。

女儿的位置上没有声音。

妈妈问,你是否需要自己再打个电话进去确认?

车厢里还是一阵沉默。

之后,女孩开始抽泣。

啪嗒啪嗒的泪水,滴落在她精心挑选的新衣服上。

妈妈说,宝贝啊,你是不是很难过?其实,妈妈小的时候,也和你有一样的经历。那个时候,妈妈也像你现在这样地难过。以后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的错。也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但它的发生,还是会让我们难过。

妈妈讲完这段话。默默地不再说其他。而是给到孩子那个和自己的难过在一起的空间。

女儿哭了一会。知道她的妈妈完全体会她的感受。并且毫无责备。有一样东西从她的心里慢慢地滑过去。等它滑走了,她的感觉也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然后母女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时间安排。就像所有的不愉快都不曾发生。

车子又再上路。母女俩不约而同地被窗外那轮大得出奇、像是伸手欲摘的落日吸引。仿佛她们此行的目的在那个静美壮丽的落日余晖中,才刚刚揭晓。

“妈妈,你看,那个落日好美哦!你看它像不像一个大大的咸蛋黄?”

“像。像得让人垂涎欲滴得想吃掉它。是不是?”

之前的那个小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这对母女此刻享受上天赐予的这幅美景。

女孩的眼睛一直被“咸蛋黄”紧紧抓住。那是怎样的一只大手直接在天幕上作画啊!就像她在电脑屏幕上作画。女孩被这幅画看得出神。车子里静静的。和来时的路上,完全是不同的一份心境。没有了来时的急切与期待,却是内心经历了种种起伏之后,对这个世界的那份更丰富的体验。女孩体味着这份和派对已经完全没有关系的喜悦。妈妈知道,这个时候,之前出门的那个“结果”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这一路来去的体验本身。很快进入市区。城市的建筑物高耸入云。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天际上,始终挂着那轮美不胜收的落日。之前也曾见过无数的落日。同样的美丽。但不知为什么,都没有这一天跃入她们眼里的更令这对母女感觉震撼。

女孩的妈妈,在女儿哭泣的那一刻,她在脑子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一个是,你是否因为那个同学以及她的家长在整个事件上的态度与处理而生气?也许换着其他母亲,多少会有一点愤怒。为女儿的委屈。为自己这一路担心迟到而紧赶慢赶的辛苦。至少也会有相当的情绪吧。但她发现这二样她都没有。因为她感觉,这个看似负性的令人不愉快的事件,给到她女儿的、比一个母亲的说教里通常可以给到孩子的,要来得多得多。

如果事情的发展不是今天这样,而是按照预期的那样,孩子们玩得也很开心,充其量也就如此。她的女儿,还能够像今天这样得到那个成长必须的馈赠吗?她的答案是否。

当我坐在julia的车上,听她娓娓道来她和她女儿这个周日的故事,我突然明白,那个比一般的孩子更清澈灵动的眼神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你心中也始终有被爱包裹的自由,相信你也可以有这样的眼神)。为什么她的女儿可以和那么一堆鞋子在一起,都能够自得其乐,如此的快乐无比。这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享受生命的能力,就像我们都知道,爱是一种能力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能力的。也不是每个父母都能有能力赠予他的孩子这个享受生命的能力的。

想想,我们的生命中,有多少类似的情境,给到我们这样的机会,可是,都被我们粗暴地,用来宣泄我们的抱怨与愤怒了。孩子没有得到那个成长的馈赠,他学到的,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抱怨与愤怒。

我甚至有时候想,一个人一生中,能够在这样的时刻,有一个人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来责备我们、但她没有。她给到我们的是一种理解的口吻里所包含的那个永远的无条件的包容与安慰(我们多么的希望,那个给到我们这些的人是我们的父母啊)。我们享受生命的能力,还会是现在这样吗?我们的孩子,会因为我们而拥有和这个女孩一样强大的享受生命的能力以及那个清澈灵动的眼神吗?

——孩子就像一只洁净的玻璃杯,拿过它的人会在上面留下手印。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脏,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裂。还有一些父母,将孩子的童年摧毁成不可收拾的碎片。也有这样一些父母,他们时时洁净着自己的双手,留意着手里手捧的那只杯子,不让它因为自己的不甚而轻易被沾染。并且,因为水晶般的呵护与擦拭,这个杯子即便在岁月的深处,也依然剔透着如初的光亮。

                                                                                            

julia和女儿的这个故事,深深感动着我。每当我面对孩子不够耐心的时候,在我眼前就会浮现出这么一双轻柔的手和这么一只美好洁净的杯子。

10月30日

你就是我的HelloKitty

每天醒来,这个一天中应该最恬静美好的时刻,一度成了我人生中最痛苦时分。因为一天的24小时里,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自己内心的那个尚未达成的渴望:一面希望外在的成就高耸入云,一面希望内在的心灵纤尘不染。一次次那样躺在床上,睁开眼的第一刹那,看到的这个世界,天哪,竟然还和原来的那个一样!哦,一点也没有悬念,这个没有悬念的本身,就已经够让人绝望了。偏偏还可恶在:那些个渴望的无望。那些拥堵在你身边挥之不去的被迫的关系和事件,那些你可以称之为'环境'也可以叫它'现实'的压迫与邋遢,一一清点,没有一样可以有改善的迹象。它们就像一个日夜不休的加工厂,不断在你的身体里制造着某种秘密的负向能量,等着你一觉觉醒来、用抹布去擦它。于是明明是大睡了一场,可是每次醒来,都比倒下之前还筋疲力尽。心悸,噩梦……那一刻,我发现我羡慕的不是爱因斯坦,而是一夜之间,比这个世界得道最高的高僧还要甩得开、放得下的那些疯子。

还是这张床。还是这面墙。当我们不能改变世界的时候,我们就改变自己。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而每天醒来的世界,竟然就已经大不相同了。今天是我人生第N个生日。这一觉睡得跟一个孩子一样。享受着自然醒。然后,能听到窗外醒来的这个世界的声响。没有感觉是它吵醒我。而是像一个婴孩第一次听到那样静静地满怀好奇地倾听着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也不睁眼。意识里、睡眠的芬芳还在。给到自己一段意识模糊的享受。那本看到一半的《狂喜之后》,还在床头等着我和它亲近。但我并不急着像舒展一朵花瓣那样舒展整个被启动的内心而催促它启程。因为我知道,有些发生已经发生。即将的发生也必定会在即将里发生。我只需要专注于当下。享受属于我的那个什么也不为、什么也不用去想的闲暇。

意识渐渐明晰的时候,我问自己:那个曾经躺在这里消费自己悲痛的人哪里去了?

然后,我知道,在人生的某个心灵的向度上,我又走过了一程。

知道,在生命的这一段旅途上,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是另一番自在与精彩。所有曾经的时光流转,人世熙攘,爱痛情殇,都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而寂静中的这一段前行,有你在远远陪伴。

在你的短信进到我手机里的时候,看着那个一点也不华丽炫目、却真挚无比的生日祝福,脸上有出其不意的微笑绽放。

那个十年前在生日里因为一句'总有一天,我要在另一个世界的晨光里对你唱到,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而纵身爱情、灰烬出来的女子,开始慢慢懂得欣赏人生的另一种风景与祝福。

没有为你做什么。默默地站在所有可以近到彼此身边的关系之外。知道这一生彼此可以给到的,除了祝福还是祝福。不可能有其他。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无条件'的。无论是很夸张的那一纸箱大大小小、把帮我收快递的办公室女孩羡慕得哇哇直叫的'HelloKitty',还或是二百二十万被我像买一棵大白菜一样忘了还价、三分钟里敲定的这次买房,不愿意我为'白菜'之外的八万元鸡毛税费再去做贷款而奔波银行,无意间被你获悉、在没有任何借条手续的情况下,尤其是从网友发展而来、没有见过一面、浅得不能再浅的相识,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不小的数字从你银行的存款户名里比我实际需求的日子提早了一个月而直接打到我卡上,那种被信任到极点的'无条件积极关注'(请允许我用了卡尔·罗杰斯的这个心理学名词),以及这种被人无条件的施与和接受,让我很不习惯地恍惚了很久,一直有错拿了他人的东西的不配与惶恐。

朦胧中感觉到人生的每一个趔趄里,冥冥中似乎总有你这样的人及时给到相助。从不相识,到成为朋友。

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网络——这个"肮脏的"网络,难道还真能泥巴里开出莲花?

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更别提整天看“老娘舅”、被那里面太多的亲人反目、人心狭隘弄得愈加的现实主义眼光的老爸老妈了。

这种电影里的故事情节、是绝对超出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认识范围的。

要知道这个城市接连几起、比黑社会还黑的'钓鱼式执法',已经狠狠给到了我们一个逻辑,那就是'他胃疼,管你什么事啊'。

天哪,我连胃疼,栽倒马路、都没指望迎世博的市民里还能有哪个不惜万元的罚款代价来帮俺;更何况那个接近六位数、也算一笔不小的巨款的空降。

忍不住地在电话里一遍遍问你,为什么?外面茫茫人海,为什么这个幸运的人应该是我?

帮一个仅仅只是MSN里有过几次懒懒的招呼(大多数时间不在线)、不曾谋面而仅仅只是读到过几篇她的博文而随机添加的陌生女子。

感觉承受着那样的信任、疑似甲流的感冒期间,我比你都紧张:从来都没有把这条小命当回事的我,不仅在家里严严实实地口罩捂着,还在口罩下面不断祈祷,老天啊,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俺从地球上蒸发。

你似乎感应到我的紧张,不住地安慰我,那不代表什么。希望我的家人不要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帮忙而把你想象成有所求的'坏人'徒增负担。好像那个在空中转来转去的数字,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数字。

是的,我知道,一定有比那个数字更重要的东西,在你我各自的手心里。

一直以为平铺直叙不应该是我们这种人的风格。每一个被我们拿来的生命的进出,似乎都只有轰轰烈烈,才算对得起彼此。正是走过了这么多个姿态各异的生日之后,才开始明白内心那个更有份量的沉淀。开始不再追求那个所谓的'浓度'。而是微笑地开始在一旁学做一个欣然的看客,看那些身影相似的年轻人,他们是怎样在曾经的来路上、像自己当年一样,没有一分保留地、恨不得将来世也一并拿来'按揭'的忘情与绽放。多美啊!这样的生命的邀请与被邀请。即便是一个全然的看客,都已经让我惊心动魄。更何况这样的红尘万丈里、我也曾经是其中的一个。现在呢?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我发现,在我轻轻的某个转身之后,那个蕴含在平凡生命里的深意,似乎更让我愿意欣赏。

还记得三十岁时有过的那个傻傻的宣言。大声地告诉世界,我是三十而不惑(比别人早了十年)。

然后,坐在我对面的那个最多大我一岁的医生朋友,用他一惯的调侃,不紧不慢、顺便打趣地打击道:亲爱的,你要是已经到了三十而不惑,那我岂不是已知天命了啊!

若干年过去,我发现'不惑'这个字眼再也不是我轻易敢出口的了。尽管,比起当年,人生的种种,我已了然了许多。

在这个了然里,我是我自己从'骆驼'到'狮子'再到'孩童'、生命之不同阶段的目击者。

好在我终于从一只背井离乡、任劳任怨的“骆驼”,到去掉顺服、向生命发出那一声无遮无拦的吼声、而做回一个王者的自己的“狮子”,再到最后,经历了万千山水、终于又回到家乡,做回了一个万事万物、又新鲜如初的精神孩童。

那个被我们因为各自的大小事一延再延的见面姗姗来迟。

生命中的这个神奇遇见,让我开始相信前世。

相信我们生命里的每一个遇见,都一定有其渊源。

相信你一定是某一世里那个给到我宠爱的兄弟。

抱着临别时、你从车里拿出来给到我的又一大包粉色绒绒的'HelloKitty',像抱着一团暖暖的棉被。招摇过市。

那一刻,感觉自己从一个精神孩童变成了一个没有年龄的真正的孩童。

因为直接奔赴另一个心理学的课程沙龙,那个夜晚所到之处'哇,你搞活动啊?'迎面而来的是如此惊奇的发问。

于是,那个憨憨的、胖胖的、天真烂漫、让人一看就抑制不住童心四起的卡通猫咪,忍不住被我一个个送了出去。

于是,喜欢HelloKitty的小家伙们一个个被我慷慨地借花献佛。

而每次送完发现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就又严重后悔:(

呵呵,世人也许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对男女。几乎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MSN聊天,没有暧昧言语。

没有联系。

所有可以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楼底下最新搬来的邻居。

这使我相信时间在有些个交往里只是一株路边的小草。

心和心的距离,有时候和它没有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们的生命里总有这样一些人,各自的轨道里生活,可能一年没有联系。可能四十年没有联系。但无论之间隔了多少时空,只要一个电话,一切的心有灵犀以及彼此给到对方的“无条件”关注与感动又必定如初。

就像这个秋天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的父亲和“失散”四十年又再重见、且一起旧地重游之单身汉时的难忘伙伴文文叔。

越来越没有想法。

喜欢一些简单的人和事。

简单到不含一丝杂质。

简单到就像两只HelloKitty。有的只是彼此最单纯的愿望与心境。

简单到心中有感谢,却不言谢。面对有些人,有时候它们可以是唇齿间一朵愉人悦人的花蕾;而另一些人,你不需要将它绽放出来,你只需要将它像一颗种子一样深埋在心底。

感谢你!感谢那些行在人群中、可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始终让我们执守着一份“情比金坚”之信念的那些家人、恋人、友人、陌生人……

之所以放在生日的今天来写这段文字,是因为这个曾经被我痛恨来到这个世界而早已被我“遗弃”的日子、在你的一个不经意的手势下而被赋予了一层令人心动的意义。

那就是我们到这个世间来,也许正是为了“遇见”并“见证”对面的这样的一个人和一份情。

ZH,你知道么,无论今生我走到哪里,在我心里,都一定会有一只绝不送人的HelloKitty。

10月26日

生命的游客

背上包。然后长风万里。

像一个从来没有爱过、失去过的人一样。

像一个从来没有跌倒过、又再爬起的人一样。

像一个不识人间愁滋味、也不因路途之险而知道害怕的孩子一样。

没有昨日的疼痛与伤感,也没有那些暗夜过来的恐惧与害怕。

我惊异地发现,我又可以上路了。

 

这一次,我知道,所有来自岁月的尘埃都将在出发前被一一掸落。

那张因为驮负着一大包沉重的“过去”而苦行僧般的面容,将在一个游客的身份里,变得轻松、微笑。

就像旅行的魅力或者说意义,从来都不在于那个离去与抵达一样。每一次与昨天的告别,并不在于我明天将去到哪里。而是,从明天起,我所有的身份故事都将被打包。唯一剩下的,是一个被叫做“游客”的身份。那是一个不需要有个人历史标注的身份。你只需要一张和别人手里一样的机票或者车票,不需要你履历中所有那些给到你人生种种纠结与羁绊的标签。你的无论有多么五味杂陈的心情,都可以顷刻间,回复到一张白纸。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惬意与舒畅的吗?

 

这一次,你会看见我不带任何判断的那种孩子般清澈的眼神以及万里长风中始终面带的微笑。

也许你会想,这个女人一定正在被她喜爱的人深爱着。并且一定是职业辉煌的那种。家庭美满的那个。也许,你会这么想。

而我,会因为那一刻了然你的感受、洞悉你的这个猜想而笑意更加荡漾。

猜心是一门心智的艺术。这个游戏里如果你是我的玩家,那你就输了。

呵呵,你的猜想,永远和生活给到你的大相径庭。可不是么!而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在惯有的逻辑里错误地寻找世界的真相。

我会在你的这个猜测里沉默地注视那个洒在我手腕上的阳光。要知道它是我至今都没有离去的那个曾经沸腾的梦想。

我会在你的这个猜想里沉默地观照那个仍敞开在那里尚未愈合的“伤口”。你能想像吗?一个人心口上“扎着一把刀”在世间行走了这么些年的无力与模样!

——如果不是某个生命的“遇见”,也许至今,我还是那个“心口上扎着把刀”在那里行走的人。

人间的酸甜苦辣,生死悲欢,就像那一把把风霜刀剑。在你的身体里进出。毫无商量。

那些挚爱。那些憾恨。那些兀自开在无人之地的属于你的生命的野花。那些睡眠时刻绽放在夜空的属于你的烟花。那些经由岁月的淘洗,沉淀了又沉淀、只要回首,仍然阻止不了那层薄薄的泪意之明净、辽远、永不送人的记忆。那些生命中注定了的一场空,以及匹配得起这一场浓郁的生命的盛大的死亡……

所有这些人间的酸甜苦辣,生死悲欢啊,就像那一把把风霜刀剑。在你的身体里进出。毫无商量。

直到有一天,疼痛得麻木与厌倦,连那个“刀子的本能的拔出”也被省略与放弃了。

或者,留它在那里吧!或者,不如由自己亲手操刀,狠狠地、更深地扎入吧!

假如怎么样都是一份疼痛。假如怎么样都是一份钝痛。

不如就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吧!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你了。

因为所有比伤害更甚的伤害、都已在你的亲自“过问下”已然发生了。

 

多少次,心中扎着这样的“一把刀”,从这个城市坐火车去他乡他地。

窗外一掠而过的良田小镇。几千里土地几万人。

感觉属于我的那个人、那块地,已经错过!

这样的很多年之后,开始学会一件事:

任何属于我的再美好的东西,我所能给它的心理位置,只能是一个。

就是以“不因为得不到”或者“不因为得到之后的失去”而难过为前提。

任何再美好的东西。

 

但这一次,你会看见这个女人的脸上不再怅惘。

而是一种不易察觉的、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泛出的微笑。

我知道你隐约会觉得这张脸上的这个“微笑”,和所有来自这个尘世的快乐无关。

它是一种从更有力量的地方生长出来的东西。

你如果咀嚼着这个奇异的微笑,你就会感觉到它的成分不仅仅是快乐。

或者,根本就不是快乐。

快乐是什么呢?我想告诉你的是,在一个经过生活的沧桑而领解万物的女子眼里,它是某个来自外部的供给。是某个外部条件的满足与达成。是大脑理性层面的价值与收获。正是所有这些快乐的物质属性,才在我们千疮百孔的人生里注定了它的必然短暂与易逝。

是啊,如果一个人的微笑可以不是因为快乐。那它是什么呢?

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它只能是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喜悦。由内而外的一个经由你身体之很深很深的地方悄悄滋长出来的甜蜜之果。它是某个内在的丰满与绽放。是属心属灵之感性的完满与花开。任何外面的力量与摧毁都不能轻易将它从你的身体里剥夺。

 

有时我想,也许我们生下来就是这样一颗包裹着喜悦的种子。

我们要在身体里走过很长很长一段疼痛的路,才能够抵达那个和喜悦有关的开花。而那个"开花",才是我们此次生命的满足与达成。

这是一段自我成长的神圣之旅。

从种子开始,成长到可以开花的那个点。

而那个“点”,要在经历太多太多无妄的追逐之后,才会发现,原来它跟所有的这些权利无关、跟所有的这些金钱无关、跟所有的这些政治无关、跟所有的这些爱情无关。

它只跟你本身有关。

你能想像,一个曾经心口上扎着如此“一把刀”的人,她可以带着那样的伤口而依然走向平静与喜悦吗?

我不知道你已经抵达哪里。

在我前面,还是在我的后面。

我只知道,我很喜欢自己可以以这样一个“游客”的方式行在路上……

 

这一次,所有曾经鼓鼓囊囊不舍的过往,所有曾经忧戚未来而被压皱的心,都被我一股脑倒空。

这一次,我知道,我的行囊里的东西,只有一样。

你也有的。它的名字就叫“当下”。

我知道,这一路无论是际遇种种,还或是遭遇种种,所有外在事件的发生,将都只是人生浮面的一些个五颜六色的情境。所有这些,好的,坏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将如何穿透和抵达这些情境之泡泡背后的那个自我。

 

那些阳光遍地。那些回荡歌声的广场。那些静静给到你注视的陌生眼神。以及这些个眼神在你风尘仆仆的脸上和身上留下的那些重量。那些咖啡馆桌上的碎砂糖,那些旧书店空气里布满灰尘的巨人的思想。那些充满往事痕迹的博物馆。那些充满未知阴影的教堂。那些弗洛伊德的病人。那些被生活碾成碎末的诗人与画家……那些陈丹燕笔下绿色烛火般伸向天空的尖尖的柏树,以及那个有着金光流溢之天空、成为这个女作家来世之梦想的托斯卡纳。

 

我想说的是,所有这些带着优美的一个文人视角的生命抵达,所有这些波涛万顷,万里、十万里之外的行者无疆,最后蓦然的那个途中的发现,我们要去到的那个地方,竟然就是为了要回到自己的内心。回到那个散发着生命之幽香、之宁静美好的内心。

 

总是要在经历了遥远的万顷波涛之后,才能够明白脚下。

 

明白:人生这座丰富的花园,诸如此类、俗世意义上的尘世美满,就好比是循花香而来的那一只只蝴蝶,蝴蝶固然可令花园更加生动,但花园永远也不会因为缺少蝴蝶而失掉芳香。

 

我知道我是这个园子里的一个生命的游客。

 

我收藏“蝴蝶”标本。我也享受来自这座花园本身之泥土的芬芳。

 

至于有没有生命情境之“蝴蝶”的缤纷参与,那个生命本身的享受都一样。

 

10月23日

花开的路上

 习惯了快速度地在键盘上输写——这个感觉有点像钢琴师的指尖,那一刻,那十根飞扬的手指不再是手指本身,而是被用来流淌音乐、拨动心弦的介质。

习惯了寂静深夜里和电脑相伴。静静地让来自于这段日子的种种震荡与感悟,在身体灵魂的深处,一点点经由它的发生,整合,引领,与改变……

不知道是因为感触太多,而一时语塞,还是因为有太多内在的突然发生,来不及一一遍数,细细察看,这段日子以来,前所未有地对着电脑不能言语。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快速度地在键盘上用手指行走。就像那些个在琴键上行云流水的钢琴师们。

但我却用了最漫长的时间,来写这篇文字。

从来没有这么缓慢地和一些书本在一起。一页一页,敛神静气。

仿佛在寻找一块遗失在这些书本里的灵魂的拼图。

你知道你里面缺失了一块。兜兜转转、找了大半个世界,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就像一块被我们儿时玩丢了的拼图。在我们的生命里,有多少个怅然若失的怅惘时刻,就有多少次你和这个丢失部分的不自觉的联结。

是的,你和它的联结。不需要有人来告诉你。你知道,它在那里。带着匮乏、懊悔、与自卑。

你只是叫不出它的名字而已。

那些被我们过度追求的智性成长。那些被我们严重荒芜的灵性成长。那些终其一生都在被我们用错误的方法不断找寻与填补的灵里的坑洞与缺失。那些被用来填补彼此心中的坑洞、发展而来的关系的建立与经验的别离。

无论是埃克哈特·托利的“痛苦之身”,还或是阿玛斯的“坑洞理论”,和这些不能用“大脑”去读的书本在一起,似乎那个内里的“缺失”,从此便有迹可循。

尤其是每每听心灵导师Pamela关于生命与真理的心心相授、娓娓相传,接受她给到我的一个个温和的、芳香的提醒,提醒我内在的开花,那股自始至终因为知道自己安住于当下、而呈现的新鲜、久违、前所未有的宁静,便会立刻振聋发聩、漫山遍野地经由她的淡定微笑而渗进我的灵魂。

老师说:我们有二个生命。一个是“地水风火”而来、也终将“地水风火”而去的这一世的肉身。一个是不生不灭之“灵”的那个永在的生命。而这一世只是我们生生世世之生命的一个修炼达成的临时站点。我们带着使命而来。这个使命便是要我们将蒙尘的“魂”擦拭干净而成为“灵”了之后,才能在这个宇宙世界里,符合同质相吸的原理。以求能得到最大的祝福、回归到神那里。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这句话听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这个“我”,就是“基督”。不可以是第二人。但现在,开始明白,原来,所求的亮光不必向外,而只需向内。原来这个“我”,可以是基督,也可以是我自己。

说老实话,我是一个在情感处理上曾经杀伐果断,非此即彼的人。现在开始懂得了凡事给人余地,有了隐忍与慈悲,也更多了一份宽容和谦卑。因为知道,世界和他人,并非为我而准备。同时也逐渐开始明白,那些看得见的是现象,看不见的才是本质。看得见的是有限和暂时,看不见的才是永恒与终极。

所有这些来自生命与真理的珍贵领受,我是多么想化成文字甘霖来与人共饮啊!

每天,我都在想,我等不到明天。

是的,我等不到明天。

我守着满世界金雨金沙般细细洒落的宁静,我等不到明天。

我是那么那么地迫切想和这些日子以来、得之于我身边这些前辈之灵里的恩携与眷顾,灵性生命里那种细细的长成与开枝散叶的斑斑点点在一起,写点什么。分享点什么。

一个下午。或者一个夜晚。

然而,我发现,那个愿望里波涛汹涌、隐忍得快要窒息而欲语还休的我,就像一个每天在乐器上调理弦索的琴童,时间未到,歌词未好,只有愿望的痛苦、不断在那里燃烧。

不愿意只是一些匆忙的“边角料”时间,来写和生命有关的这个感受,而是希望这种和灵魂相处的时刻、能够更深刻纯粹。

一度,在亲眼直击了身边的某个生命以最惨烈的方式不及告别而仓惶离去,再回来凝视这十根键盘上曾行走自如的手指,看着它们一点点无力、一点点变残废。

——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

是的,在那样刻骨的生离死别之后,除了满天空、满星空对生命铺天盖地的追问之外,我开始变得像一个在生命的课堂上常常要凝眸窗外、上课走神的小学生一样不再能写字。

过去的那些个伤春悲秋,风花雪月,就像奥斯维辛之后的写诗一样,是何其的残酷和野蛮啊。让我每想起自己是那些个“轻浮的”文字背后的作者,就无比无比的厌恶与憎恨。

你只要想一想一双手可以在键盘上流连忘返于那些可有可无的文字,而另一双手,却在漫天大火里无助地挣扎来去,你就不难理解什么叫“憎恨”。

这是十根被我深恶痛绝的手指,一点一点开始在电脑前无力,一点一点开始在键盘上残废。整整二年。我无法用它来写字。

文字是心灵的箭。而我有整整二年,找不到心灵想要它去到的那个“靶心”。

但现在,我回来了。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带着虔诚。手指上下起落,像弹奏一支曲子一样、在它底下一路而来地清脆的键响,然后蓝色屏幕上开始出现一行行跳跃而出的文字。

不再对自己曾经那样奢侈地挥霍过生命而满怀憎恨。而是放下之后、对生命再次亲近的敬畏与感恩。

感觉自己像一条沉潜得太深而一度窒息的鱼,终于又游了回来,又可以重新呼吸,享受那蓝天相映,阳光绚烂。

那一刻,手指、键盘、节奏、音乐……那种忘记世界而全然的身心合一里,突然就想起瑞哈夏——一个站在灵性的山顶上、像放风筝一样放飞着自我与心灵的家伙。

想起他对“音乐”的阐释:心透过诗和音乐可以说得比话语更多。而音乐从来就是在与我们的最内在讲话。

一秒钟前,我们可能还是一副谈笑风生、金刚不坏的样子。下一秒,可能就是一个猝不及防,溃不成军、婴儿般被泪水充满,回复生命最初的柔软的你。

之间,可能仅仅只是隔着几个最干净简洁的音符。

突然明白:我们,不正是上天这位顶级钢琴师身上的一根看似“孱弱的”手指吗?我们的灵里的爱的奏乐与交响,不正是这个宇宙最高形式的音乐吗?为着这支“爱的神曲”,我们的身体之如琴键般、在这个世界给到我们的种种生活之情境里,不断地被上天恣意疼痛地弹奏。我们流淌其上、为了那个爱的音符而颤栗不止的灵魂,不正是上天要通过我们这具温度血肉的体魄而弹奏出那些曼妙的音符吗?

那些个曾让我一度耿耿于怀的生活之情境,站在今天的角度,原来它们只是某双大手下的那些个叮叮咚咚的琴键。我们的身体,在那些键与键之间的敲击弹压下,不断地感受着这样那样的恣意与疼痛。正是这样那样的恣意与疼痛,让穿透人类心灵的音乐成之为音乐;也让穿透生死的我们的灵魂,成其为生生不朽。

了解到这一点,我像一只顿悟的鸭子一样兴奋不已,无条件地开始像书本里的那些大师们一样坦然接受生命给到我的每一个好的坏的情境。所有这些情境中、之一桩桩事件的组合、真相,均被我视成了一个个关乎我们灵魂成长的隐喻。

我的走过大山、淌过涧水的双脚,是上天赋予我行走世间的礼物。我看着它们,此刻,秋天的寒夜里它们冰凉得需要一双袜子来给到温暖。但我想,我的帮过弱小、擦过眼泪的双手,才应该是关于“行走”的主题与关键。因为它才是上天赋予我的灵魂的翅膀。如果有一天,我想用它来飞得更高,那么,我就要时刻记得不能只用脚在这个世界上行走。而是要用一次次伸出去的这双温暖的双手来行走。

可是,我以为我的那块拼图已经被找到。问题却是,我还在路上……

在即将花开的路上。在那块拼图已经有了线索的路上。

我知道,我在那个路上。

我的手上仍然是什么也没有。我无法将一个我所没有的东西送人。

望着这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希望它里面至少可以有一点点那个被叫作“力量”的东西。

我把它握成一个拳,然后我知道我心虚得要命。

它没有任何抵抗力。并且,因着它的无力,它在这个世间更多的那个姿势是拒绝。而不是经验人生、与命运为友、打开更高层次的命运之门的臣服与接受。

我望着我的这双手,空,无力,拼命地在那里拒绝。

拒绝不被理解。拒绝“善意的”欺骗。拒绝来自你重视的人的忽视。拒绝深爱背后的伤痛。拒绝那些人情冷暖里的种种皱缩。拒绝生活的诸如此类的不甚如意的情境。

我的那颗小小的忽而惊喜忽而忧伤的心啊,就像湍流里的一颗小石子,带着自己的想法,却情不自禁地被一股莫名的能量裹挟。

稍稍一点外部的干扰,便不能平安自持。

我不知道,那个莫名的能量裹挟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我只知道,在我的前面,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比如那个坑洞

我们穷尽一生,都在往里面填补。

我们先是以为那个缺失的东西是欲望。

对金钱的欲望,对情爱的欲望,对权力的欲望,对出名的欲望,对所有这些达成与取得、成就与爬向高处的所谓"成功"的欲望……等等等等。

我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一样,弯腰弓背、满头大汗,一锹一锹往里填。却怅然发现,这个坑洞,永远也无法用属尘的这些东西来填满。

这个不被我们认知的“神圣的”缺失,是上天的伟大预设吗?

为什么总是要在一开始的无比兴奋之后,又归于空洞怅然?

我知道,在我的前面,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我要和这个不由分说、裹挟着我、一路泥沙而下的能量在一起。

我要以一个第三方的角度来观照它。看看它到底有些什么,到底是什么。

而无论它里面是什么,有什么,我都要感谢它带给到我的生命体验与经历。

是的,我要感谢这一趟人生。

感谢严寒。感谢风霜。感谢过往。感谢生活的变故与忧伤。感谢曾经的幼稚与荒唐。感谢生命中某个缺失对我的重要引领。感谢灾难让我从此而不再错过最平常事物里所蕴含的深意与感恩。感谢上天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之一部分。感谢它美轮美奂同时又千疮百孔的悲喜无常。感谢那些带着缺陷的赐予,让我学会慈悲。感谢那些犯下的错误,让我懂得宽恕。感谢父母。感谢他们以一种不完美的方式存在,感谢他们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对自己的不完美可以更坦然接纳。感谢他们在我无知而抱怨了那么多年之后,还能像我身边的一棵最不起眼的榕树那样默默无语地为我支撑着他们早已年迈的华盖。感谢生命的维度可以如此丰富与开花。

感谢那些生命中、曾无情地鞭苔过我的人与事啊,让我一次次在那样的绝望与疼痛里破茧而出、看到觉醒之光。

感谢昨日,感谢昨日已死。

 

福至心灵

 

这个感觉是突然临到的。在我毫无准备之下。

如果没有那些责任,我想,我会和29岁那一年的埃克哈特·托利(《当下的力量》的作者)一样,始终被一种弥漫性、持续性的世俗焦虑以及精神坑洞所折磨,那种恨恶自己而带来的"不存在"的渴望,像一蓬磷火一样,浮游在大脑的潜意识深处,悠悠荡荡,时明时灭。

 

我不知道那个夜晚,埃克哈特·托利在濒临崩溃的刹那,突然万念俱寂,被卷进一股旋涡式的能流中,见性开悟、至喜至乐的宁静与深定是如何体证与发生的。

 

但我却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突然明白:

 

我以"身体"的形式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我要以"人生"的方式去到某个地方。

 

我的来与去,显与化,都不改变某个永在的事实。

 

这之间,我要去接受这一段"生命形式"的引领与暗示,去经历爱。去见证光。

 

去经历伤痛。同时也去经历梦想。

 

我的左手和右手,各提着一只硕大的行李。

 

一边是我的痛苦之身。一边是我属灵的魔法石。

 

在我痛苦之身的荷包拉链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关系与事件。它像一个被我从前世豢养到今世的宠物,逼迫我不断用情绪与焦虑、冲突与负能量来喂养它。事实上,我也的确很努力地在使命喂养。把它养得煞胖煞胖。份量之重,已经能抵一头象。

 

在另一边,是我属灵的魔法石,它有一个矿石一样密度结构的身体。如果你能象抗拒万有引力那样抗拒对唯物性的信仰,人生的痛苦与高压,就能让它变得水晶般透亮。足以让你穿越所有的意识之光。

 

感谢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些人,他们有和我们一样结构的大脑,但他们却有和我们不一样的智慧。他们在我们不能洞见的地方、洞见到了那个全息扫描也未必能看见的万物实相与宇宙真理。

 

感谢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有能力站在月球看地球,站在灵性次元看物质次元,站在永生看人生。

 

艾克哈特·托尔正是其中的一位。

 

痛苦事件与灵性书籍,这是一个不错的开悟组合。

 

我身上的那头"",终于在这个组合里,突然放下。

10月5日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嗨,亲爱的,我们到阳台上给月亮拍照片好么?

小家伙横在床上。还没有睡着。听到我穿过客厅时发出的邀请,一骨碌爬起来,跟到了阳台上。

去穿件衣服。这样会着凉。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午夜的12点了。

如果月亮上,这个时候有人,并且正对着地球的某个方向,他会看到某栋建筑物的阳台上,正站着二个魅影——

一个手举着一个东东。不停地有闪光灯发出的光亮。一个披挂着一条床单,造型之吓人,与电影里的魔法师之类的魔幻人物有得一拼。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由于云层的关系,10分钟下来,只收获了三张比较满意的。

正在考虑调整角度,“床单”这边有点着急,一把抢过相机,一连串快门下来,然后黑乎乎的镜头里死命找。

唉,别说月亮,就连一颗星星大小的白点也没看见。兴致勃勃的“床单”,顿时泄了气:)……

9月25日

@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没有唱出

每天我都在乐器上调理弦索

时间还没来到,歌词也未曾填好

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燃烧

~~~~~~~~~~

我是一尾深海里的鱼

在深黯的海底

独自潜航

因为寂寞,所以

我发光

~~~~~~~~~~

9月23日

我喝酒是想把痛苦溺死,但这该死的痛苦却学会了游泳!

我喝酒是想把痛苦溺死,但这该死的痛苦却学会了游泳!

我是我的身体吗(注定要朽去的肉体)?

我是我身体的标签吗(作为符号存在的名字、身份角色)?

我是我的情绪吗(注定要相随一生并作用这一生的那股被包裹在身体里、并不总是为我们所认知的最原始能量)?

我是我的感情吗(缘份的起起灭灭)?

我是我的心智吗(科学与唯物、意义与价值的追问都在这个层面)?

我是我的灵魂吗?

我是我的存在吗?

我是被赋予了形体、精神、灵魂的爱之本身吗?

我是梵高画里的那张椅子吗?

我是那张在这个世界上最多以几美元的价值真实存在过的破旧椅子吗?

我是以灵魂的形式本体的样式站立在梵高的画里从而价值连城了的那张虚无的椅子吗?

我是这张椅子的二维存在吗(投射在一张平面上的四个脚柱与影子)?

我是这张椅子的三维与立体、四维与全息的存在吗?

我是继上天之手、重新创作我这把"椅子"的那个灵魂本体的绘画家吗?

我身体的这把在地上价值卑微的"椅子",在上天的爱与帷幕上,将来也能像梵高手里的那副一样被我自己的创作而价值连城吗?

9月18日

不可逆转的时刻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有人这样问我。

我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的那位朋友用一种无比神往的语调,神秘地向我描述了她的那个与众不同的答案。她说:

死亡啊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它才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呢!你有听说过这么一种说法吗?

它说啊死亡就是:一个人躺在绿绿的草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空,无穷无尽地遐想......

三年后,我的这位朋友因感情失败,跳楼自杀。

若干年以后,我收到的最浪漫的一张生日卡,上面写着:

总有一天,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的晨光里对你唱到,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

若干年后,这张卡片载来的恋情已经灰飞烟灭。可是,这句话还在。

并且,它让我时刻记着,有一天,我们都将在另一个世界的晨光里,遥向着地球的方向,唱那一首歌。

一个背影极为优美的女人,她的最佳动作,就是转身离去;而回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引子

 

男孩13岁,正在读初一。
他的父亲平时和他不在一个城市。
那是国庆长假刚结束的第四天。正在上数学课的他、被班主任叫到教室门口,轻声告知,家里来电,要他收拾一下书包,然后直接回家。并再三叮嘱,一定要在家里等着,哪里也别去,会有妈妈或其他家人半小时里来接他。
班主任的眼神里有某种男孩不能把握的东西。男孩没有说话。他是一个敏感的孩子。默默地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出学校。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眼神,已经足够。回家的路程只用了7分钟。他每天都要经过的这条长长的巷道,它的左边和右边,有着这个城市飞速发展中、特有的一种奇异的视觉落差--一边是拔地而起、二年后卖到每平米6万的在建楼盘的施工基地,一边是世博动迁已被划入改造的不堪入目的老城区的危棚简屋。男孩觉得此刻他内心经历的上上下下与瞬间席卷而至的莫名恐惧,让他视觉上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适,阳光灿烂,而左右两边、属于一个城市现实与梦想奇异结合的这种落差,更是让他晕眩。
在这条地图上难觅其影、男孩每天都要来来去去踢着空矿泉水瓶、和同学们打闹经过的小路上,这一天,他在这里走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那个7分钟。
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出事了。但那个巨大的不请自来的不祥的预感,已经劈天盖地。

 

男孩的父亲躺在医院里。全身95%Ⅲ度烧伤。衣服全没了,只剩下一双鞋子。仅剩的那个0.5%正是皮鞋包裹的脚上。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经历了什么。所有事后的现场描述,都只是加工过的版本之一。你可以选择相信,因为它来自事故发生后封闭式开了一天紧急会议的责任方。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因为真正的目击者都在各种名义下与家属作了隔离,之后小道传出的说法比之前各种压力下众口一词的牵强描绘更经得起推敲。
男孩坐了五个小时的动车,然后是二十分钟的汽车,最后被人七手八脚地带进了当地烧伤治疗最权威医院的重症监护的病房。
他的父亲面目全非地躺在床上。浑身焦黑,一丝不挂。气管在送进医院的第一时间就已切开,代之以一个人工呼吸机。二边的手臂和上身二侧,触目惊心地可以看到一道道深可见肉、足足有一尺长、一寸宽的长长的口子,就像番茄经开水烫过之后爆裂开来的那样,眼前这具因内里高温与膨胀而使得大火之后几无弹性的皮肤无法承受这种体积上的扩充有同样爆裂的需要,只好人工帮忙生生而直接地划开了四道,看似残忍的一刀下去,只有那个挣扎的身体自己知道,这种未打麻药下的"酷刑",对他也已是另一种仁慈。
这一切,男孩并没有看见。他的眼睛被牢牢地系上了一圈红领巾。进门之前有人问他,亲爱的,你想要爸爸早点好吗?男孩点点头。接着他被告知"如果你的眼睛被蒙上一条红颜色的布,比如红领巾,进到爸爸病房,爸爸就可以早一点好起来。这只是一个传说。而且,据说只有儿子这么做才能灵验。你愿意为爸爸尝试做这件事吗?"最最低级初级的谎。男孩不愿意有丝毫的怀疑。怀疑在那样的时刻,犹如一扇严严实实的门,它的后面藏匿着一个巨大无比、他承载不了也撼动不了的黑物。尽管男孩的手始终无力地搭在这扇门上,但他知道,他不能推动。他只有一个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无比虔诚地听任那条平时应该戴在颈项的红领巾,被人解下来改系在眼睛上。无比虔诚地去相信这样一个在他长大之后因明白其间原委而只能是更加更加疼痛的谎。他像一个瞎子一样,任人摆布,和他妈妈一起被套上消毒服,然后被牵着送进他爸爸的病房,没有任何大人担心的怀疑和反抗。
孩子叫了一声"爸爸"。他的妈妈也在旁边声声呼唤着她简直不敢相认的丈夫。那具之前还插满了仪器、了无生息、一动不动、足足有一米八长短、占据了整个病床的身体,突然有了巨大的反应。呼吸机开始剧烈地起伏,发出的一种急促而奇怪的声音。房间里充满着这唯一的声音。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具躺着的身体里那股无处可泄又无处可遁的能量。显然,孩子的父亲意识很清楚。但无论他怎样努力,他所能给到妻子和孩子的最大回应,就是左手手指局部、细微的抖动,和两行早已丧失视力的眼眶、以及不再能语言的嘴角里滚落下来的奶白色液体。
有目睹这一切的人事后问到过护士,为什么眼泪是奶白色的?
乔不记得护士是怎么回答的了。她不关心那个答案。所有的病理性答案都已经没有意义。当时窗外聚集着一些厂里的人。那个问题一定是在场的旁人问的,家属是绝无这份好奇的。即便是这样的一个问题,都让乔,深深地感觉刺痛。
男孩是唯一在场而未能看见的。他只能感应到他父亲无声的回应。
他知道这一刻的沉默里,有他父亲的千言万语。
一床之隔,一个是有视力能力的不能看见。一个是丧失了视力能力的不能看见。
从这样的生生相隔,到即将而来的生死两隔,上天没有给这二个血脉相连的人,哪怕一个瞬间的眼神互换,或者只言片语的交流。什么都没有。只有今生与来世的此岸与彼岸。只有今生与来世、此岸与彼岸、时间有限的静静的交接。距离一尺的相隔,却已是波涛万里不能泅渡的此生与彼生。这一刻,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有多少情绪失控的父亲,正在抡起他们粗大的臂膀挥向他们年幼无知的孩子。也正是这样的一刻,同样的一个父亲,哪怕上天即刻要拿去他全部,他的皮肤他的视力他的呼吸他的眼泪……他只想给到他的儿子一句最最微弱的"我爱你"三个字,也已经成为奢侈。此刻在这个父亲、和这个儿子这样一对尘世里骨肉相连的男人间,唯一的连接,就是所剩无几的静静的秒逝了。学校教室里,孩子的同学们正在作文,他们一边望着明晃晃得让人感觉课时太长、时光悠远、成长太慢的窗外,一边在他们的作文本上努力写着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之类的可有可无的词。可是,这一刻,没有人比这个蒙着双眼、大白天里一下子坠入无边无际黑暗的男孩,更明白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意义与珍贵。

 

可以说这个季节最不缺乏的,就是阳光。每一片熟透的叶子,每一朵怒放的花瓣,每一颗脚底的碎石屑,每一双希翼的瞳仁以及属于那双瞳仁的长长睫毛……不分贫与贱,不论高与下,没有你多我少,全都一式一样:被慷慨地赠与着这一地的金黄。阳光如洗。心情如洗。一年四季的阴霾,无一例外地在这个季节里被涤荡。天蝎座的乔,正是出生在这样一个万物都被笼罩着一层金黄的季节。曾经在读《小王子》的时候,一次次被那只狐狸打动。麦田的金黄在不吃面包的狐狸眼里能有什么关系与不同呢?是小王子改变了它对麦田的认识。是小王子的一头金发,赋予了其意义、让金黄色的麦田从此而变得不同反响。而这一刻,在乔眼里,这无处不在的阳光,却与她无关。她固定着一个方向的视角、站在医院烧伤科大楼外面的阳光下,第一次感觉到有种被阳光穿透的冰凉与失重。阳光是有情的吗?阳光是无情的吗?它怎么可以那么温柔怡人地普照的同时,又那么若无其事、无睹着如此这般的惨剧的发生。阳光底下无新事。一切都不过是再度的演绎与重复。乔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刻的绝望。每天的11点半左右,是医生下班的时间。她知道实施抢救的主治医生会从这里经过。他们告诉她,主治医生姓张,医院的相关张贴栏里有他的照片与介绍。毋庸置疑,是这家医院烧伤科的权威。她手里卷握着一叠钱,她希望他能接下。她需要做点什么。如果她的妹夫G有救,医生可能也会拒绝。尤其是在医院里。稍有些潜规则常识就知道这种场合的不当。但她等不及去铺垫那些人情世故、繁文缛节的过程了。倘若伤者没救,医生的拒绝会是更加断然的一种。究竟会是一般的拒绝,还是毫不犹豫的那一种,她需要这个答案。尽管那只是一种感觉的捕捉,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避开众人,守候在那里,同时也是在守候一个不抱希望的答案。守候某一种拒绝。她守候的张医生终于下来了,如她预料,他自然没有接受她手里那叠让人亲切的纸头。他的拒绝是不加思考的那种。她明白,不要说手里握得下的这样的一卷了,就是一卡车倒在他面前,此刻的这位"专家",他也是回天乏力啊。她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多少人舍命追逐的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头,它的巨大的魔力以及彻底的无用。在上海到南昌的这一路上,她预想了一千遍关于这个问题医生的回答,当亲耳听到预料中的那个答案,泪水还是不能克制地一下就飙落眼眶。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那个每年一度提着一只硕大的蓝色旅行袋、里面装满了自灌的香肠、还有蜜甜蜜甜、倒出来总是盛得满满一桶的南丰贡桔,从火车站里笑吟吟出来的妹夫,那个话音犹在,不久前还和她聊起过发生在他们单位的一起不可思议的悬案,他的一个男性同事莫名其妙地被发现死在不足30cm深、用来冷却钢板的油缸里,调查了一年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结果,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话音里满是替那个同事以及心理上受尽折磨的他的家属疼痛惋惜的妹夫,下一个被死神点名的竟会是他。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张医生,请告诉我关于我妹夫的实情。以他的伤势,他的生还几率是多少?
20%

 

医院里人来人往。住院部这边进进出出的大多都是家属。各自的脸上都挂着各自不同的忧伤。乔望着她们手上无一例外的饭盒,心里油然而起一种掺杂着羡慕的疼痛。她多么想和她们一样,手里也能拎着一个饭盒进进出出啊!一只普普通通的饭盒,它的意义,有时候竟远远地超过了一张摇中的彩票。只要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还能进食,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要……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乔,深感溺水般的无助。唇干舌裂,乞求着:神啊,你取走G的一条腿,或者二条腿吧!神啊,你拿去G的一双眼睛吧!神啊,你让G不再能起身,不再能说话,并且如果不够,你还可以拿去G所有可能的笑声吧!神啊,你让G毁容吧,无论你让他变得多么的丑陋!神啊,你让G失去汗功能、从此一年四季哪怕天天都27℃的天气也随时可能中暑而终身不汗吧!神啊,你让以上所有的不幸都一并降给G吧,让他无能为力、婴儿般需要寸不离人才能存活……神啊,这一切的临到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活着吧!

 

"红领巾的传说"很快就成了一个苍白、破灭的神话。
男孩的父亲,在经历了千刀万剐的植皮痛苦,于事故发生的第八天凌晨,离去。
整个过程,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亡。
而是,沉重的受难。
如果,仅仅只是死亡,仅仅只是死亡这件事本身,或许还能接受一些。
生病,它可以有一个从容处理未竟事宜、再和家人床头告别的过程。车祸,它可以是一个极短的来不及品尝生理与心理之双重痛苦的瞬间……
可是,从大火,到片皮寸割,G所经历与承受的,这哪里是死亡啊!这是百倍于死亡的受难。
即便是这个世界上罪大恶极的罪犯在最严厉的酷刑中所承受的,恐怕也不过如此啊!
G,善良如此。敦厚如此。却被上天克以如此的重罚。
这是为什么?
这个深沉的纠结,在乔以及G所有亲人的余生里,注定将成为一个不灭的天问。

 

"红领巾的传说"很快就成了一个苍白、破灭的神话。
男孩被告知这一真相,在所有人的沉默中,发出一声只有森林里才能听见的野兽般的嚎叫。
他疯狂地扑向医生办公室。乔在后面死死地抱住他。
不,你别拦着我。
你别拦着我啊!
乔不松手。她错误地估计了孩子的动机。以为他失去理智,满揣着被欺骗的愤怒、样子吓人得像是要打人。
你要干嘛?
孩子带着哭音,弱弱地答了一句:我要去求医生,再救救我爸爸!让他再救救我爸爸!

 

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目睹过死神的整个工作。死神的镰刀在乔的眼前挥舞。
乔,用尽了全力,那种掏空了一切、颓然倒地的失败,是那么那么的彻底。
一切在世人眼里看来的努力都是徒然。只有更多地徒增逝者的痛苦。
乔忘不了她是怎样在电话里措辞强硬地跟厂领导交涉关于家属要求由医院方出面邀请上海方的烧伤专家会诊的费用问题的。
厂领导是个官僚高手,不紧不慢地表示这要尊重医院的意见,看院方是否决定有这样的需要。
乔压抑着愤怒、一字一句地告诉对方,领导,话不能这么说。尊重院方的意见的确没错,但我个人以为在同样的前提下,还要考虑并尊重家属的意见才对,只要家属提出来的要求是合理范围的,并且是你厂方和医院都办得到的,且对伤者的施救做的不是减法,而是加法,哪怕这个加法只有0.01的数字概率和希望,也没有理由被拒绝对吗?这个0.01在不同人的眼里份量不一样。也许它改变不了实质性结果,所以医院在家属提出来之前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您也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但在我们家属眼里,它不仅仅有必要,而且是一定要去尽到得人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大家也只有尽力而为。在尽力与未尽全力之间的责任追究上,肯定是要有说法的。我不知道您具体负责的是哪一块,他们给了我您的号码,我想,您肯定是会为您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决定负责的对吗?
这样的"冲冲杀杀",在乔过早的独立里,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一路过来,成就了她在任何外部压力下都不为所折的男性气质。但凡身边的人都不难感应到她身上的这股无形气场而很自然地对她形成心理上的依靠。乔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抵挡。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象男人一样有力量。可是,站在烧伤科重症室的窗外,被告知那个一身焦黑、面目全非的人是乔那个"宝宝""宝宝"如此这般唤大的男孩的父亲时,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助与无力。
这个电话之后,乔找到了院方的烧伤科主任。再次重申了家属方的意见。要求上海方的专家会诊。出乎意料的是,烧伤科主任似乎很是理解,并没有因为家属"干扰"院方的治疗而生罅,而是很大度地听了一通乔的恳请:希望能请上海方面的烧伤专家过来会诊,他想了想,表示也许能帮上这个忙。他在他的私人通讯录上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打了过去。一番寒暄与问候之后,他说明了这边有这样的一个情况。让对方看看时间安排上是否有可能出这个诊。对方表示,医院正在百年院庆,院长下了死令,任何人都不准在这个档期离院参加外面的事务与活动。不过,再过二天不出意外的话就能接到释放令了。之后应该能抽出一天的空。随后,按照对方的要求这边医务科传真过去一份正式的邀请函,电话里再进一步确定了日期行程之后,全国著名的烧伤科权威之一在四天之后从上海飞到了南昌。
病床前的10分钟,饭桌前的2小时,专家的红包……为了对家属有安慰有交待,G直属分厂厂长没有废话一句地花了这接近5位数的不菲代价。
烧伤科科室主任和上海的烧伤科专家是旧识。全程的接待上自然是由他"亲自"出面安排。包括接机的汽车规格。接风的饭店规格。杯觥交错。一桌子陪客里,除了手术麻醉师和G有过直接的接触之外,其余全是散了席就谁也不认识谁的莫名其妙被科室主任吆喝过来的医务科利害关系人。真正每天在G病床前打交道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却不知什么原因一个不见地被这位主任"忽略"了。
乔敏感到,这里面有外人所不解的内部政治。
显然,这位主任是政治方面的行家。顺水推舟,不着痕迹。于公,他成全了你们家属,于私,又顺带联络了行业关键人物的感情。高手打牌,从来是不出什么废牌的。
既然所有的焦点都在上海的专家身上,一些细枝末节也就不去细察了。
倒是让每一位来宾尽欢,是乔和帮助招待与买单的G直属厂长的义务。
吃到高潮,上来了一只不知谁点的烤鸭。
只要看一眼烤鸭的金黄,就知道这道菜火候要如何拿捏得正点才是关键。
乔,默默注视着大家客气谦让地分食完眼前这盘焦香脆嫩的鸭皮,联想到那边病床上似曾相识的场景,不仅悲从中来。
真是多么荒唐的一幕啊。G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么昂贵的一桌酒席。而今,一大帮和他无关的人,正在以他的名义大吃大嚼。甚至,还不忘点上一只烧得和G几无差别的烤鸭。

 

G一个人住。房子是乔父母的。乔和妹妹都在这个房子里长大。全家移居上海之后,就剩下G一个留守着一个偌大的空屋了。G的一位同事集资新房需要过渡,找到G商量,一家三口搬来和G一起在G 岳父岳母的房子里一住就是三年。未收分文。如果G没有出这个事,对于这样长期拿岳父岳母的房子"做好人",油烟机弄得无法转动也没有人清洗过问,老丈人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微词的。好在G听不见。乔的位置最明白G替人担受的莫名种种。正因为这样,G出事后在医院抢救弥留的那个八天,单位恰巧派了那位同事以值班的形式在医院蹲守。按说三年下来,同进同出,同锅同灶,应该是形同兄弟样的不一般了。即便是兄弟也未必能做到敞怀接纳至如此。然而,乔进进出出,没有见此人主动上来打一声招呼。完全一副被安排守门、枯燥无味的样子,和其他的同事没有二致。更不要说G去世,红白丧礼,有他的一份。乔觉得不可思议。乔看重的不是那些形式上的来去,而是G是否被人记得的那份情谊的值得与否与表达。G的至诚待人与付出,在这样冰冷坚硬的身后回馈里,让乔为之无言与疼痛。乔倒也没有因此而觉得G的那位同事怎样怎样,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想,也许正是条件的困苦,才这样。整理G的遗物,那份简单,让人心酸。妻子、儿子都不在身边,他的日子于是便潦草得就像单身。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冷藏室里的一只梨和一卷面。灶具一看就是长期不用的那种。穿过客厅,乔还依稀记得那年暑假,几个人在客厅的地板上正热火朝天地打那种连着电视机的老式插卡游戏。突然厨房正在煤气上煮食的高压锅发出一声剧烈的异响,G和乔未加思考几乎是同样的条件反射冲到厨房里关了煤气。二个人反应速度是一样的。注视着一地的狼藉,二个人都因为没有爆炸的危险而双双嘘了口气。那一次是高压锅的橡皮圈坏了。而这一次,也是一个类似的油压密封装置发生的橡皮圈老化,雾状的油先是喷射向G所站的位置。旋即热处理车间每隔几秒就要走过的红钢与高温引发大火。那一刻离下班最多还有四十分钟。那一天离G计划好的上海探亲之行最多还有一星期。G出事后,这个曾经也是乔生活了很多年的荒凉的家,乔只去过一次。她一直坚持住招待所。她受不了那里的一物一景。G的电脑被他放在卧室里,桌面上除了炒股软件,便是只添加了6位好友的QQ。也就是说,他的虚拟交往都是那么的简单干净。乔知道,其中的有一个头像,已经永远不会亮了。乔在这些好友里看到了属于孩子的那个网名与头像。站在他的电脑前,乔能感受到G的那份孤单落寞,以及那份孤单寂寞的无以言说。收拾衣物的时候,乔看到的是所有的皮鞋都旧得不成其样,唯一一双新的,又突兀得一尘未沾。乔记得那是她一年前和妹妹一起在上海置地广场地下2层名品折扣区买的,号码不小,但鞋头样式太尖,G电话里提到过说是穿不下。衣橱里稍为像样点的衣服,都还是13年前结婚时买的。他走的时候,买给他的最大号的西服,也因为身体的膨胀变形而无法穿下。

 

这就是G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影像的全部。
乔,不能接受所有这些影像之呈现的无意义。
她开始意识到,她在世俗里迷失有十年之久的信仰之路,开始重启。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是爱?什么是""
乔是被命运之"龙卷"席卷至这个点的。她没有办法表现得像那些天生的信徒那样那么优雅从容。可以说她是一头一脑的狼狈。朦胧中,有一点她开始确信,那就是对生命终极的追问,才是救赎的开始。

 

      一、丧失——没有人会主动选择丧失,丧失是上天制定给人类的一种用来强制成长的疼痛针剂

 

女诗人是这么来表述的:所有美丽的呈现,都只是为消失。
乔,第一次读到席慕容的这句话,是在她最要好的闺蜜的一本书里。当时这句话被这位闺蜜手工抄在一张白纸上,成了她读这本书的一张心情书签。
那是最细腻的少女时代。
乔立刻从这张纸片传递的信息里,明白她的那位闺蜜,正在结束的一段可能的恋情。
以乔这么一个小资女人所能经历到的最大也是最痛的丧失,想来充其量也不过是类似的一段感情的结束。
这个经历的馈赠,在乔30岁那年,成为现实。
结束的原因和过程,乔以为,那将是一本厚厚的一定要出版的书。可是随着岁月的沉淀与过滤,当她可以平静地执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些曾经的刻骨铭心都已经变得不值一提。
乔开始明白,无论是怎样的原因和过程,都不构成整个生命真相或者说爱情真相的那个核心。
真正的核心,就是不断催熟我们、用糖纸头包裹的那个"丧失"
它才是唯一。
难以想象,一个没有真正经历过丧失,或者说一个没有真正直面过死亡的人,她能有资格自诩比她人更懂得生活或者更懂得爱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反观当年的那些疼痛,乔,第一次对那个几乎给她所有美好信念以致命摧毁的人,有了她自己也未曾料想的彻底的原谅。
甚至不仅仅是原谅,还有一部分不易觉察的深深的同情。
只是这个原谅和同情。已经没有机会表达了。
没有机会哪怕是玩笑的方式表达了。
她是那么决绝地和那个人做了当时所能有的最彻底的了断。

那个时候,她在网上给到自己的名字,还不叫“五千米深蓝”。

而是一部车子的名字——梅塞德斯。

奔驰老板女儿的名字。

那个时候她把自己所有的注册网名,都敲成了“梅塞德斯”。

仅仅因为喜欢那份"在路上"的感觉。

喜欢一种叫"奔驰"的感觉。

只有乔自己知道,它和生命中一个刻骨铭心的镜头相关。

在外环线那条通往高架、整个汽车挡风玻璃前只有蔚蓝壮阔的天空(仿佛整个车子正在开往天堂)的上匝道上、不到20秒的里程里,有一个她原以为可以为之舍生忘死、也一定会为之舍生忘死的人,已经从她的生命里被拿去。
就像被拿去一只被弄脏了的棋子。
因为一只重要的"棋子"被弄脏了,整盘原本风清月朗的棋就下得不一样了。不如不下了。
以她的非此即彼、嫉恶如仇的性格,她是太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

没有给未来留下一杯喝茶的余地。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相见的形式里,有一种,因一方身体上的破碎而不得不蒙上另一个人眼睛的不相见的相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不再相见的相见。

这些年来,只要一想起“冷漠”这个词,乔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抹不去的长镜头。

在这个镜头里,确切地说,在某个人受伤的表情里,乔真切地读到了她的正在“崛起”的残酷和冷漠。

两个人的最后一面。

千人万人的闹市。

纷自过往的人群。

男人千里迢迢地长途回来,带给她一只当地游戏城特意给买的价格不菲、男孩子玩的遥控车……

她身边的这个叫她“姨妈”的小男孩见证了他们所有的甜蜜和痛苦。

既然是买给他的,她也不拒绝。

她知道她可以拒绝。

这样就可以狠狠地陷那个人之“无以弥补”的内疚。

但她没有那么做。因为不屑于这样的“意气”。 

 她愿意成全他的每一要求。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这样做,他可以减轻点什么!

电话里约定的地点。

远远就看见他。

这个人和马路上任何一个陌生人已没有什么二样。

就是这个感觉。

千人万人。

其中的一个。

残酷有时候是可以用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表达的。

至始至终,乔都很奇怪,他们是如何能做到如此这般没有一句恶语、乃至温情脉脉与和平的。

在这样的温情脉脉里,她很清楚一切已到尽头。

多出的细节只是有人要借此求得内心平静与平安。

他迎上来,手里拿着那个包装漂亮的纸盒。

它是他们这天见面的主题。

 她将接过那个她知道下一条街、就会被她扔进垃圾桶的纸盒。

没有人注意他们是什么关系的一对男女。

一个递。一个拿。

就是这么简单。

甚至没有一句对白。

甚至,她的眼神从头至尾,没有扫他一眼。

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没有一声谢谢。没有一声再见。没有一句对白。 

 整个动作的完成,只需要一分钟不到。

就像正在拍摄的一幕无声电影。

有人物,情境。

就是没有一句对白。

然后她转身走人。

没有多余的一秒。  

留他呆呆地在原地。     

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感受,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个人的真挚、善意乃至爱被践踏得一文不值是种什么感觉,从这一刻起,她想,他应该能体会了。

这是他应该学习而没有学习的功课。

他给了她机会。

她帮他补上。

她心里很清楚,所有被赠与过的狼狈,都将因她的冷漠而不再有杀伤力。

“冷漠”在一个感情事件中,实际是被伤害方手里一柄最有效的尊严的剑。

它并不是象人们以为的那样只有负面意义。

有时候,只要一点点,你就能让对方意识到原来他也并不是像他所想象的那样有力量。

“冷漠”的背后可以是冷漠。也可以是无人能解、被“冷冻”到极点的深情。

伏尼契笔下《牛虻在流亡中》里的玛格丽特(乔至今还记得伏尼契写在扉页上的那几句话。让十年前读到她这本书及这些句子的乔,对她的个人情感颇费揣测。她当时已经七十高龄了。她说:你使我怀疑这个世界 / 怀疑现实生活/我怕,我会像一棵倒地的枯树 / 回忆着痛苦的一生 / 进入坟墓......)。

潘向黎《白水青菜》里的那位妻子。

以及张爱玲最后选择的绝世于人的“独活”(一味中药的名字)。

书里书外,这些“奇花异葩”的女人,她们所选择的“不爱”的方式,正是这样的怎么样读来,都是另一种深情与怅然的“无言”与“冷漠”。

乔不知道这几位“奇花异葩”的女子,她们各自的星座。

曾经在研究自己的星座时,读到过关于“天蝎”的这么一段文字。

爱情是一件需要热情、勇气、耐力与技巧四样东西去完成的“活”。四项都达标的,只有天蝎座。

也就是说,“天蝎”是爱情兵器里最精良的一族。

然而,又有谁知道,她们的战役往往是经典大战。

一寸山河一寸血。

她们天性里为某种神秘而练就的不动声色与守口如瓶,又使得即便是发生在她们身上的天大的痛,充其量也只是不足为奇的暗伤。

不可逆转的时刻

 

乔本来并不是一个迷信星座的人,就是因为这段爱情方面极其生猛的定义,以及:个性强悍。目标清晰。一诺千金。没有中间状态,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黑白分明。在爱情的国度里,没有灰色地带。乃至闷骚,有担当。必要的话,这种人IQ上绝对是“杀人放火”的高手等等,此番种种、恰恰又句句击中她的要害,她开始神经兮兮,从研究血型,转而研究《星座物语》了。

为某种神秘而练就的不动声色——乔最要好的女友,在8年之后,都没有从乔那里听闻过半句有关此事的口风。

那是一个从来也没有被乔放出来过、被乔始终冷冻在心里的庞然大物。

乔倒也没有刻意要把这个“瓶盖”守得生锈。她只是无处诉说,无人能说,无以言说……罢了。

有整整四年的时间,乔每天都要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走过那段十里洋场的步行街。

红色的大理石路面上,缓缓地流淌着悠扬悦耳的萨克斯风。

那个钟点,基本上两边的商铺都还没有开始营业。

游人都还在宾馆睡觉。

因而整个高楼壁立的街面上,是难得的寂静空旷。

只有少量、如乔一样略带着行色、或者晨练尚未结束的人。

乔在这古老而优雅的萨克斯曲风里,在遍地如洗的阳光下,日复一日。

每天,她都有随时可能会倒下去的感觉。

每天。只在这个时候,她会有这个感觉。

这个感觉太强烈了,她不知道,她能在这里坚持走完一天,还是一星期,还是一月,还是一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是一条每天都要在这里晒一晒、每天都要在某个危险的大海边缘做深呼吸、快要接近崩溃的那条鱼。

山花繁似锦,海水湛如蓝。到处都是海水一片的湛蓝,可是,乔知道,她在这个蓝里面,快要压迫得窒息,快要渴死了。

正如她在博客里用到的那个网名:五千米深蓝。

正如她在博客的题头,所写: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把自己交给这一片蓝,忘记掉天空的颜色,也忘记掉那一艘沉船,也许你不能理解,海贝或鱼<)#)))≦都不是我的梦想,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让我上来的理由,有时候,你会为这个而痛苦……

这是乔人生最晦暗的一段时期,乔,始终不能找到那个足以给到她逆流而上的勇气的理由和意义。

乔不知道,她能在这条街上坚持走完一天,还是一星期,还是一月,还是一年

乔想,如果哪一天,就这样倒下去了的话,那就倒下去吧!

也许,有人会把她送医院。也许,没有。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乔,是这个城市最流行的一份时尚周报的忠实读者。

那上面每期的情感专栏,她都不曾错过。

她知道,她不会给专栏作家写信。

她只是偶尔需要借着那些个故事里男女主角的陈述,晒一晒她自己情感深处的霉。

有时,早上忘了买,晚上八、九点钟,东方书报亭已打烊,她便一家一家便利超市店去找。

没有人知道,她在深夜的街头进出,只是为一份第二天就能随处买到的一元钱报纸。

只是为了一个5分钟就能看完、而扔开一边的版面。

第二天就能遍城随买,但她不愿意将这个早已成了一种心理需求的约会,推迟到第二天。

如此一个小小的阅读嗜好,已经成了她宠爱自己的一个方式。

直到有一天,她这条只潜水、不说话的鱼,终于没能忍住那个“越俎代庖”的冒泡冲动。

在读完一个被人“劈腿”、且被自己最要好的小姐妹“劈腿”而深陷绝望的女孩的来信,以及那位一向令乔深怀崇敬的专栏作家、令她不能“苟同”的观点回复之后,她给专栏作家写了一封邮件。

这个邮件,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被赫然登在了那个版面。

文字的全部,聊的都是关于别人的话题,别人的酸。别人的甜……但也一眼就能看出,那里面,有太多属于乔她自己的情感投射。

有一位叫“飞花入怀”的读者,居然循着乔未加思考、信手拈来的那个常用网名的署名,在百度里搜索出乔msn spaces 空间里的博客,看到乔同时以博文的形式、发在上面的关于这个邮件的原版,竟留下无限感怀的这么一段话

在《上海壹周》上看到你的信,很认同你的观点及行文风格,今天没事,用"五千米深蓝"百度了一下,谢天谢地,还真找到了原版!真的很喜欢你的文字!!比起L大师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的。看到后面还有好些,我会留着慢慢品味的。

从《南方周末》到《上海壹周》和"第八大洲",我也是追随L大师多年,你写的买报纸的那一段,真是感同身受,没想到在这个星球上还真有心灵相通的人。谢谢!谢谢你的文字!!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网有隐形高手。

不知是""还是"",一如"飞花入怀"这个名字,这位神秘大侠扔下这么一段留言之后,很飘逸地消失于无形。

乔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和有些人,是不需要去经历"认识"这个过程的。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只需要去"感知"

在那篇早已是过来人的文字里,似乎隐约可以看见,乔这一路淌血、蹒跚、最终云开雾散的心迹的。

乔的个人故事,并不是我们在这本书里叙述的主体。那些“个人的故事”,事实上,在一个女人的一生里,不是以这一方式经历,也必将以另一方式经历。除了细节的不同之外,并不甚为奇。

燕子衔血式地与人道来,不过也就是又一“小说”而已,而且是恶俗的“言情”的那种,所有事件发生时那一刻的生死攸关,所有当事人拂不去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他人眼里寡淡人生的一处精神娱乐。

假如你有足够的、并且是丰富的、属于你自己的人生阅历,你就不会再去追求那种中学生式的阅读满足了。

你关注的重点,不再会是那些个故弄玄虚的细节。不再会是为了叙述而叙述的故事的表达本身。

就像心理咨询里的来访者与咨询师。

你关注的重点,不再是来访者说了什么,而只会是咨询师给到了什么。反馈了什么。

你希望得到的,必定会是后面的那个。简短的那个。而不是前面冗长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那种关于人性的、层层递进的“探案”的惊险,不亚于任何一本推理集。

所以乔的个人故事,不是我们在这本书里叙述的主体。

那些发生在事件之前,以及事件之后,和事件的整个发生,紧密相关,又常常被忽略不计的东西,才是我们呈现的重点。

但乔的这封邮件,还是有必要录在这里。以帮助我们对她身、心、灵整个成长的理解。

乔在邮件里是这样写的——

 

LY:你好!

不可逆转的时刻

LY:你好!

 

又一个喜欢你文字的人。名人的博客从不去看。但收藏中有你的“LY的第八大洲”。

请允许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做了多年的“潜水者”。从未打算“浮出水面”。人生有太多纷繁热闹的场合,即便喜欢,也不是每一个都要求自己参与。从某一天起,习惯了背着属于自己的沉重的心灵的包袱,做一个游客性质的路人,看看身边的人文,享受一下当下的“风景”。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不会因为各到各地,因为喜欢,仅仅因为喜欢,就搜罗万象,让肩带不知不觉掐进肉里;因为那些终要失去的小玩艺不堪负重。我也不想停下来整理自己的包裹。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无论丑陋与否,美好与否,我都要象时间背负历史一样,背着它。哪天背不动了,或遗忘了,就整个的丢弃吧。  

就象以前因为熬夜赶一些客户要的东西常常要到天亮才睡,一整晚开着电台的频道,那里面穿透时空的电流的“沙沙”声,就象时间的沙漏,因为有了声音的陪伴,让人感觉不再那么更深夜长。听叶沙也常常是小问题大回答的“相伴到黎明”;那个时候年轻得还来不及在别人手里受一点伤。好好的......完整的......被宠的......对那些阴郁的故事以及故事背后的人,充满了旁观的惊讶,乃至同情与无奈。

虽然,总是,有太多的时候,会因为某一期的话题以及当事的那个故事的“版本”,或者你作为一个有责任的聆听者的一句没有办法黑色幽默就黑色一下的“揶揄”,让我一时一刻有一些特别的感慨,但,那种“忍不住”想出来说上两句的冲动,不幸,随着很多东西的流逝、一并留在了从前。看别人倾诉。然后想,自己是怎样经历过来并且断了“奶”。呵呵,我不知道这些倾诉的心理诉求是否也属于精神方面的一种“奶瘾”。就象一个被猎人的夹板狠狠夹痛过、并且以“断臂”方式得以逃生出来的爱情猎物,回过头,悻悻地看后面那些鲜血淋漓、尚在“情感专栏”的泥地里挣扎往生的深陷其中......那种淡淡、后怕、侥幸、又难免感觉荒凉的滋味。

把那种“滋味”、包在各式各样的叙述里,然后慢慢咀嚼成一种况味。再撒上一些智者评说后的“胡椒粉”。每个星期三,风雨无阻,无论是本地异地,路过报亭,早已准备好一块钱。就是为了一遍遍温习那种“死里逃生”的滋味。一块钱,64个版面,只打开这一个。这个专栏就这样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一种没有道理不需要道理摆脱不了的情结。可以夸张到上班若是忘买,这一天下了班,再晚,哪怕是过了报摊时间, 哪怕是24小时便利店,也要一家家去问。人们不知道我在夜里游荡,就是为了一份报纸。为了一份通常只读完其中的5%内容就不再需要了的报纸。其实明天也可以。但我不愿意。我对自己的珍爱,小到了对这样一些趣味的纵容与培养。就象我的同事,每期必做的“小强填字”。从你的前任,一直到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小爱好与偏执,不知道是否是从收听那些情感夜线开始留下的。成了一种精神的模拟游戏。每个星期三,必交的给自己的作业——以你的专栏故事为案例,不断地给自己一个假设的命题,假设“你是那个当事者”,然后,看自己有怎样不同的处置与选择。当然,更多的是,享受那些期待中、而你也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出彩并让人会心痛且痛快的句子。然后,波澜不惊地看那些千年往复、演绎不尽的雷同;以一个旁观者玩味的心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狱。在一篇关于墨西哥导演伊纳里图“艰难时刻”的影评里,读到这样的一段句子。原文是这样的:古巴人卡洛斯在国内曾经是个飞行员,为生活所迫,现在沦为一名地下走私者。他和一位关系甚密的大客户之妻劳拉私通,他要的是性,并且认为劳拉也是,但不幸的是劳拉动了感情。

这一段话里,最真理的就是那四个字:不幸的是。它是一个句子的定语么?是一个固定句子的固定格式么?不幸的是,这一期的你的专栏对象Ashley,她动了感情;她怎么可以在还那么“无知”不懂得保护的年龄,“拣到”这样一份“金灿灿”恨不得把它当太阳一样用来光照人间的感情。

其实,我们都有过被盗的经验。或者说失去的惨痛。每个人。大到一份矢志不渝的感情。小到一款你刚买的手机。

不妨反证,如果这样的经历是之前上帝和命运合同里签定的注定要发生的条款,那么,我们,哽噎喉头、萦怀不去的,就不会是它的为何发生。而是,它为何要此时此地而不是那时那刻?为何是以这样的方式而不是也许我们更能接受一些的那样的方式?

在这个故事里,Ashley的失去,假定或者说几乎可以是一个命定。只是,以怎样的一个方式开始,以怎样的一个方式收场。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横刀,是否Ashley的痛会小一些?愈合会快一些?今后的重拾信心会犹豫起来短一些?是否可以和命运商量一下,你不用这样双倍地陷人于某个打击"“活该的”下场?

对一个爱人被闺中最要好、兼小姐妹身份的女友劈腿、短短的行文里一口气用了三个“帮帮我”的无辜绝望的女子(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她是不是有没有学好“刺猬”的理论和功课),“天作孽,犹可怜,自作孽,不可活”这样的赠词太重了。有违你“辛辣”背后从来都没有失去过的温厚。Ashley只是犯了一个错:她没有象朱德庸那样,有一颗孩童的天真的心,有一双成人的锐利的眼。她的眼也是孩童的,这就注定了她要为自己的“视力”付出代价。Ashley的“愚蠢”(对不起,借用你“比神风敢死队还蠢”里的意思),是很多幸福得不知所措的女子都会必然经历的。并不是她们的智商有问题。请相信。而是,那种幸福就是满溢到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让所有人分享。何介意一个身边的落破到不惜为“贼”的女友(如果Ashley引狼入室的那个女友也有过部分人通常会有的挣扎离开的姿态,我小说看多了么?哪怕只是姿态啊!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牵Ashley男友的手径直到Ashley面前跟她作宣布,也许我会对后来的那一对多一分尊重性质的理解、对Ashley多一分同情)?

亲爱的LY,你是否觉得对一个溺水、眼看就要毙命、用最后的那点力气正在那里呼救自责、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人,站在岸上跟她比划一些游泳技巧好象意义不大?当然,这一期的服务对象,还包括许许多多的准“Ashley”们。我只是想对Ashley本人说一句,你一定看过林语堂的书。他的大女儿因为婚姻情感问题而自杀。这样一个多少人崇敬之的“生活的艺术”的大师,不能用他的智慧,拯救自己的女儿。你能想象他听闻这样一个噩耗时那一刹的痛憾么?就象一个医术绝世的医生,救不了自己的最爱。

亲爱的LY,我不认识Ashley。我也没有专栏作家的社会责任感,或者心理学家的职业道德感。只是想借你的一方宝地,给Ashley们一点同路人过来人的私房话。因为Ashley,在你的绝望里,我不难看到当年那个万劫不复的熟悉的影子(情感世界里能够打动我们安慰我们的,自然是坚不可摧的那一种。可是,它的钻石般的纯度与硬度,依然不敌,人间的小小风雨。我没有犯你的错误。换句话讲,你不碰上你现在的“意外”,你还会碰上其他。人生九九八十一难,远远不止“三人行”这么一个临时的考验。哪一个,都可以轻易取了你拳头里紧握的那个东西的身家性命。所以,真的不必在自己的“操作失误”上耿耿于怀。执着于这样的一个悔不当初的心念。在这段事故里,你是那个“机车”的操作员;你只是摁错了一个“键”,事故轰然发生。于是你至今还定格在那个懵懂不解、痛疚自责的状态。一遍遍地心魔不去,总在想,假如当时按的不是那个“键”。假如当时......又怎样呢?你对这段也许迟早都要发生的“半途而折”之事故的认知,局限于此,就真的只是这段感情包含了过去未来的所有真相了么?如果你想偷懒你的思维。你就去这么告诉自己吧!殊不知,还有也许比这更不堪的埋伏在你和他一路下去的路径里虎视耽耽。放过那看似“王子公主”了的那一对吧!放过他们,同时也放过自己。这个城市的房价那么高,地价那么贵。不要让一些跟自己无关了的人,占据太多自己的空间。你说对么?这段往事的所有价值,也许不是要你对所有人丧失信心;而是要让你学会女人的更多的足以从别人手中欲己所欲的“魅力”与“风情”。这就决定了你没有时间自怨自怜。你必须是那个不慢下来半步、昂首挺胸笔直往前、在各方面的成色上抓紧每一分一秒、刨磨打光远远跳出原地的那个自尊自爱的女子。只有这样你才对得起在这段感情里受尽苦难的自己。那个夺你爱的女子,她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比较残酷的方式打造你。让你有一天可以有能力成为别人的“地狱”。就象她怎样成为你的“地狱”。当然,等你练就了这一身天下无双的内力武功,也许,你早已不屑报仇雪恨这件事了。因为你和她,不在一样的素质级别上。因为一不小心,你已经身在另一个幸福里了)。亲爱的Ashley,很多年以后,这个时间跨度的长短在你自己手里。你可以让它是四年,也可以让它三年或者五年,没关系,你一定一定会忘记这二个人。不是有一个说法么?忘记一个人是爱上这一个人的时间的二倍!不管它是几倍,总有一天。你想记都记不起啊!那时,你会发现你有的不再是伤痛,而是悲哀。替人替己的深刻的悲哀。那些曾经对你很重要的人,那些被你视如生命的人,原来和马路上过往的任何一个路人没有什么两样。你默默注视着他们,平静地看着他们从你身边而过。没有感觉。到那时,你会信么?你会想,这个人是你么?那个人是他么?

非常感动LY这样一个专业的作者也有动感情破例把自己拿来当范本的那一期。收藏起所有的犀利。充满让人盈泪的温情。用他自己的话讲:我只是一个观点提供者,自己个人的资讯出现在文章当中,相当不专业。(死别的日子就在前头——才因此知道新年前后因为一个误诊,LY和爱人一起经历了一次从地狱到天堂的心境旅程)

我也很“不专业”。一不小心,就不知不觉、笔下流淌出那些自以为早已摈弃了的个人资讯。呵呵!

 

五千米深蓝

 

几乎没有例外,他们,或者她们,那些在深夜里不能入睡,所幸还有一个“专栏”可以用来倾诉的人们,他们和专栏作家的默契,就象病人和心理医生的关系。

把自己的情感病史作为陈述的主体。

占着至少整个邮件的三分之二篇幅。

然后让专栏作家这个“老中医”,来替他们的情感问题把脉抓药。

而乔,只是一个云游四野的“土郎中”。

难得有机会冒充一下“老军医”。

正好有一些心得、就不失时机地窜出来、舞了江湖上混来的二棍子。

没想到专栏作家的L那么给面子,让乔在那一年27日的这一期里,居然就坐到了万人聚焦的这个版块的“嘉宾”位置。

乔是担心L的药下得太猛,而把那个体质尚虚的倒霉女孩医得太过。

所以,就不失时机地出来贡献了几钱几两不甚值钱的“同情心”。

主要还因为一点,乔对她的药草医不医得死人、没有象L这样正规“营业牌照”的负担。

 

乔,没有给到当年的那个人留下一杯茶的余地。

想起这件遗憾的事,乔的脸上,会有一丝淡淡而苦涩的微笑。

正如乔在邮件里对那个叫“Ashley”的女孩所言一样,也是乔,不断在心底里对自己所说的那样,若干年后,我们可以成长到这个点。也可以停留在那个点。

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G虽然是乔的妹夫,但情同手足,和自己的亲弟弟没有分别。
G
的亡去,G的非同一般的灾难式亡去,让乔生命里经验到的所有曾有过的重大丧失都再一次变得不足为提。
每一次丧失,都是一次新的上路。这一次,我们会去哪儿呢?我们要去哪儿呢?
乔,坐在空荡荡、光可鉴人的地铁站里,享受着两边列车不断进站经由隧道、挟带而出——那股在地面上找寻不到,只在一个瞬间像一个幽灵也像一个约会一样必定如期而至的清凉的风。
她每天都要在同一时刻,同一站点,像一个公园里的老人一样,在这里坐上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她的行程。
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没有人知道,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她所享受的仅仅只是车厢里光影的碎片以及风的余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物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灵魂的话,她想,这个事物就一定是它、也只能是它了。
风是灵魂的隐喻。一定的。
电视屏幕上滚动着下一班列车的进站时刻。字幕旁边的广告画面美好得让她落泪。
那些画面通常有几个元素,唯美的镜头视角,温暖、简单、隽永的人与物。这些曾经在乔眼里视而不见的画面,有人已经永远看不见了。

 

和别人的妹夫不一样。在江西那个几乎全是上海口音的父母们工作的厂区里,乔和G几乎是一个环境长大的。
有那么多相同的光阴和岁月。
G夹在一大帮妹妹的男女同学走进乔家的第一天,乔就对G 印象深刻。
妹妹的任何大小秘密,乔总是第一个知道。并且一定是那个背后替她拿主意者。
当时另一位男生给妹妹写信,字里行间的成熟老到岂是妹妹这样天真的女孩能把握?出于姐姐保护妹妹的"私心",乔"唆使"妹妹把这位男生给回了。
乔不想自己的妹妹将来某一天是因为某个男人而突然间长大。
已经初识感情滋味的乔,一眼就知道妹妹只有放到G这样本质的男人手里才放心。
妹妹和G,是属于那种可以一起成长一起过来、偶尔可能会有点小吵但无伤大雅的小恋人。
乔的母亲,显然意见和二个女儿不一。
软弱柔弱的妹妹无所适从。是乔坚定她的意志,并在家里为他们俩一直斗争到胜利。
一直以为是在帮G。帮G争取岳母的接纳,帮G安排婚礼的每一细节,帮G带孩子,帮G这个那个。实际,G因此也一直没有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家。
多少次正是乔的这种善意,差强了G的意志。
G
日日想念的孩子被乔留在了上海。
G
唯一剩下能做的就是默默接受。
而今一想起这些,想起G因为儿子喜欢吃菜包子而玩笑中提到的小小梦想——儿子啊,将来爸爸到上海来卖菜包子好吗?乔就无不替G感到心酸难过。
那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梦想。
一切的安排G都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G当然不会说不。可是乔知道,G更多的只是出于无奈。
乔知道,一切的安排,G都不会责怪。无论怎样委屈,G都从来不曾也不会责怪,G只是一味承受。
G
的这一生,几乎都是在听从旁人的安排。
最后,听从了命运的安排。

 

那一年的冬天,所有新闻报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就是"雪灾"
乔哪里也没去。春节,窝在暖暖的被子里看一个叫石磊的女人的文字。
读石磊的那篇"伤逝"——

 

从来不曾想到过,这一个稍纵即逝的晚春,原来会是如此地血光弥漫。
他们在万籁俱寂地深夜里,告诉我,darling你,刚刚在遥远的别城,飘飘地、飘飘地、飞逝,从百米高楼,从容走出窗户,风致楚楚地跟人生说了永诀。我握着电话,听到自己的一颗心,哗啦碎掉。
Darling
,你真的够狠,处理人生,手法铁血,让我来世今生望尘莫及。
只是,darling,恕我小人心思,忍不住要追到天堂的门边,万千惆怅地问你一句:天堂那边,是不是也会有,象我这样恶懂你的知己?
这么多年,你一直断断续续地跟我说,长情有长情的好,激情有激情的好,我一直当做闲话来听,原来竟是你大有深意的人生伏笔。就这样拣一个天淡淡、月溶溶的晚春之夜,你放肆地激情一飞,叫我看透,人生在你,只不过一场轻舞飞扬的泡泡浴。
读完你的遗书,我已经无力在你的屋里继续坐,开车出街,直接就去了金碧辉煌的珠宝店。我耐着心思,坐下来,一件一件,细看你我都曾深爱的珠宝。那些肥腻圆润的玉,像极你的骨。呵呵darling,这样的金粉世界,你居然也舍得下?别开玩笑了,你一掷千金、像女人一样疯狂血拼的模样,我会历历牢记到下一辈子。
……
这一趟人生,你就这样全身而退了。Darling,你这样心狠手辣地谋篇布局,实在让我咬牙切齿。人生这副莫测的骨牌,没有你,我也还是要壮志未酬地玩下去。
花败落地,訇然有声。
这一个晚春,真的好伤人。

 

短短一"申江导报"专栏的文字,乔看得翻来覆去。
只为翻来覆去地读她字里行间、那份痛彻心肺的"咬牙切齿"
然后听别人家的鞭炮在那里喜庆。
是啊,我们的乔怎么能不"咬牙切齿"
石磊的那个"darling",比G有幸何许……
人生于他,就如同大戏一般,可以是一场轻舞飞扬的"泡泡浴"
而上天却没有给到G哪怕一点"妒嫉"或者"羡慕"的机会。

 

那年冬天,气候特别的不寻常。从乔她们家7楼窗户望出去,对面楼房的屋顶上,很奇异地看到久违的阳光暖暖耀眼的洒了一地,同时又静静地覆盖着以往只有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北方的白雪皑皑。
每当空下来的时候,乔就常常不自觉把自己幻化成逝者。希望尽可能以已故孩子父亲的角度去揣摩他的心思,替他做一些什么、尽一些什么、了一些什么……
仿佛度尽劫波、上天留她在世间,只为完成那个叫"G"的男人的生命的"薪尽火传"
G
对妻儿的爱和一个父亲丈夫的责任,乔觉得她义无返顾,要替G"薪尽火传"
没有人会想这个问题。可是回过头看,那个时候、各种可以为G尝试去做的、各种可以减少他痛苦乃至憾恨的"假设",时时会折磨着当时几乎"总调度"也是"主心骨"的乔。
凌晨三点醒来,乔就这样被这些各种各样的念头折磨着。
后悔没有以她的力量阻止那些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也根本无力回天的手术,以致任肆虐的火苗之后再让冰冷锋利的刀片在已经婴儿般无能为力的G身上一寸寸地切割。
后悔没有给G唯一完好能动的脚趾提供墨水和纸板,也许G有很多痛苦而不能言的话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最后留下。
后悔没有让孩子在G的枕边放上那个他经常临睡前要躲在被子里反复拨弄听着那清脆动人的八音才肯安静入睡的手饰盒。在G最后的日子,这样简单干净、来自天堂的音符,至少可以让G放下那一身羁绊与疼痛,彻底放飞他的灵魂……
后悔没有在G高烧弥留之际,让妹妹在G枕边给G喂点水,用棉花棒蘸温开水润润G一定难受得要命又无以言说的干渴……
后悔没有亲自到G的床前,告诉G:姐姐只要在世一天,就一定不辱使命帮你守护好你这个放心不下的心头宝贝。并且尽可能地教育他成人(在剩下的人里,G唯一可以重重托付的就是姐姐乔了)。

后悔没有为G请一个可以信赖的心理医生,哪怕是以小时计,也比用来填别人肚子的那只“烤鸭”更值更有意义。这一世,比身体之承受更甚的是诸多心灵之承受,还有什么比帮助临终的那个人轻轻放下它们、更有价值也更值得我们当一件事情去做的呢?
…… 

可以为G做的有这么多这么多。
哪怕最坏的结果已在那里,有些细节还是可以去力所能及的。
可是,当时的乔,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一想起这些,乔的心头就会划过一道窒息。
因为妹妹对自己从小到大的绝对依赖,孩子的名字是她这个姨妈给起的,而不是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监护与抚养,是她这个身在上海的姨妈、和两地来去的孩子妈妈来共同完成的,而不是孩子的爸爸。
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乔没有商量地牺牲了一个父亲的天伦;直到G的离去,乔才悔之犹晚的明白,身为一个父亲,没有比牵着自己孩子的小手,亲眼见证孩子的每一分成长,以及那只小手不断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大的感觉来得更加幸福了。
要知道那是什么也不能替代的为人父母的幸福感。
而不是什么永远被搁在半途中的、一年难见一次的分离与思念。
这一生这部分对G已是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失与遗憾。
乔的善意乔的强势,曾经是多么残酷地践踏了G的家庭界限,剥夺了G的权利,还道义上赚取着G无尽的感激啊!
如果还有来生,乔希望G一定要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爸爸一样,牵着自己儿子的手走过每一寸属于一对父子的光阴,然后可以很从容地细细体味那只依赖的小手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大的感觉。

 

炒股的还是炒股。
上班的还是上班。
上课的还是上课。
只是临别,彼此不忘道一声"注意安全"
就这样按部就班的一天的开始与一天的结束。
周而复始。
仿佛生活就是这样。
生命就是这样。
一切都在表面上恢复如旧。
就像一个创口,皮肤的面上已经忙不及地结了一层痂,而里面仍依然滚着暗脓。
直到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突然停了下来,直直地问:姨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你们老是讲我打游戏,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打游戏。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玩这个?你知道吗?我打游戏是因为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连游戏也不想打。我感觉做什么都没有劲。一个人连游戏也不想打了,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华灯初上。街市繁华。孩子以前经常在这个时候接到他爸爸的电话。问问他的功课,在电话里教教他题目。偶尔在电脑上下一盘棋。而今,那个电话,再无响起。一个青春期孩子,他如何能有能力来独自处理那种尚未成年的成长途中的迷茫,以及种种对未来生活不确定、无意义感的内心冲突呢?
乔,看着孩子,措辞谨慎、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感觉沮丧?或者,……有点绝望?
不,不是沮丧。也不是绝望。
孩子一本正经地纠正。并且居然用了大人才有的口吻。
那是什么?你能用两个字描述吗?
黑暗。我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一个13岁的男孩,已经会用他的语言方式来表达那种生命中没有方向的黑暗了。

这是乔最熟悉也最害怕、同时也是她有意避讳最不愿意听到的二个字。
因为乔知道,这是她最感无力的一个字眼。
岂止是孩子,包括她自己,何尝不是和孩子一样的感觉一片黑暗啊。
一个星期以后,也是机缘,经一位报社的朋友热心介绍与牵线
乔和孩子,来到了位于徐家汇的一家著名心理咨询机构。
进入那扇门之前,孩子敏感地问,姨妈,我没有心理疾病。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是的。我知道。不是每个人的问题都能问得有水平。我只是觉得你有许多独立的思考,已经不是姨妈能够回答的了。姨妈想给你一个机会,就像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现场采访嘉宾那样,让你用你的独立思考与问题,采访一下这里的心理专家。看看他们是否答得上来,并且是否真的一如他们的名气那样有水平。你愿意进行这样的一次采访吗?
孩子想了想,"姨妈,你还没有告诉我,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
这是姨妈很多年前也在问自己的一个问题。人是一种追求意义的动物。关于这个问题,宗教有宗教的解答,哲学有哲学的解答。各不相同。以后你可以凭你的悟性体会慢慢有你自己的看法。你看,马路上有这么多来来去去、行色匆匆的人们。你注意他们的表情:急切的,专注的,喜悦的,愁怨的,平静的,麻木的……你注意他们的行路姿势:赶路的,散步的,劳顿的,悠闲的,奋斗状的,信马由缰的……可以说他们每一个都知道自己脚下的最前方是死亡的终点。他们中我想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知道自己明天要死在路上或死在终点而今天就放弃了这趟差旅!实际上人生就是一趟风土人情的旅程。我们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在这趟旅程中分享。可能是一支曲子,可能是一盆美食,可能是一段经验,可能是一个人……这么多美好加在一起,难道不值得我们为这趟远行做点小小的功课与准备么?当然,你也可以什么也不做,看别人在那里津津有味,汗流浃背……而你兀自躺下来静等。你觉得,这二者,哪一个会更好一点呢?"
孩子的问题,已经不再有儿时的天真了。
乔越来越感觉到在孩子越来越多的问题前、她已经力不从心。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又将往哪里去?这些问题就像火焰般在乔的心中燃烧。终有一天,也将在孩子的心里燃烧。乔知道她不需要急着用“答案”来熄灭它。而是不妨让它在心中深化。甚至烧掉所有既定的信条。让存在本身变成一个硕大的问号。21世纪最重要的心灵导师“钻石途径”的阿玛斯在《自我的真相》里讲到,他说,一个人若开始探索存在的意义了,他必定是对人生失望了。只有对人生失望的人,才会问,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现在,一个13岁正在读初一的孩子,已经开始在向她质疑这个问题了。

乔,望着孩子,还记得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她想测试孩子是否已经知道那二个固定的发音就是他的名字。和他的生命息息相关。因为那二个铿锵朗朗的发音是乔这个姨妈起的,乔特别在意,小家伙对它的接受。当乔大声从嘴里发出那二个字的音的时候,被妈妈抱在手里的孩子猛地回转身,直看着乔,乔当时心里的那个满足啊真是难以言喻!而此刻,乔知道,孩子的问题意味着孩子的另一种成长,只是这种成长,已经不像是儿时那样带给人欣喜与安慰了,而是心底里隐隐生就的钻痛。
"亲爱的,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就进去挑战一下那些所谓的专家吧。"
孩子疑惑地随乔一起走进了那家心理机构。
登记的时候需要填一张表格,其中有一栏是,咨询的主要内容。孩子拒绝乔为他填写。他自己在上面写了一些内容。乔心里直猜测孩子自己会写些什么,但还是以尊重与信任的方式没有追加"关注"
有一个时辰,是孩子和心理咨询师一对一在里间。乔等候在外间。
她在书报架的位置找来一本《必要的丧失》聊以打发。
只见扉页上写着:丧失是生活得一部分。它是我不得不写的题材。因为我们全体,无时不刻都在和丧失的问题作斗争。每提及丧失,我们便会想到我们所爱之人的丧失--死亡。然而,丧失在我们的生活中还包含着更多方面的内容。因为我们不仅因死亡而丧失,还因离弃与被离弃、自由的幻想与权力的落空而丧失。我们毫无力量为我们自身以及所爱的人提供保护--确保他们不受到危险、痛苦;庇护他们免受时间的侵袭、老年的到来、死亡的逼近。所有这些丧失都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我们通过丧失、离别与放弃来成长。而成长正是终身的一连串的丧失。

不可逆转的时刻

  二、  进入当下——当你听到内心的声音

 

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一个醒来的早晨,这个闪念,就像一吨炸药,炸开了一座山门那样,在乔装满了太多生存技能、业务知识点、客户电话、项目报告的脑子里振聋发聩。

记不得有几年了,因为现实的不够好,乔潜意识里,慢慢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等待的人。

等待下一份恋情。等待下一个工作。等待孩子成长。等待挣钱买房。等待实现这样那样的愿望。等待成名。等待成功。等待出版专辑专著。等待成为重要人物。等待开悟。所有这些漫漫的深藏在心底的等待还不够,她还不得不在每天的日程中留出足够的时间与耐心来应对邮局排队的等待,路上堵车的等待,饭店座位的等到,电脑开机的等待,电话回复的等待……

太多太多的等待,堆积如山。它们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原本属于你的当下的从容与平静挤得干干净净,灌之以预期、焦虑、恐惧、不安、可能永远只是一种虚幻之未来的时间紧迫感。

乔,正是在这样一种无暇两边风景、一直在“赶路”的时间假象中、在这样一种也是为大多数世人所持有的“日常等待”的思维焦虑中,大把大把、一点也不心疼地挥掷掉了一个女人生命中最宝贵的那段青春岁月。文学青年有一句非常典型的“等待”句式里的名言:生活在别处。这种梦想状态,让多少乔一样的理想主义文学青年主观上刻意地不自觉地忽略着当下,不屑于当下。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可是乔和他们一样,沉浸其中,不能自知。可以说要不是小她一岁的G的遗像,让她明白,或许下一个转身,她还不及等到那个永远在下一个转角的属于她的令她满意并接纳的“正式”人生,人生本身可能就已经轰然谢幕了!如果不是小她一岁的G的遗像,也许乔至今还在迷于等待。拒绝安住于当下。

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乔当时在读《遇见未知的自己》时,看到这句话,并没有全然理解。但是在这样一个醒来的早晨,她突然明白,这是一种完全告别等待的临在。像一朵花那样,在无人的山崖顶上,喜悦和平,自在临在。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乔知道,她内心的某个声音,在催促她,必须做一件事情。在她一生的梦想中,曾有过各种各样的自我预期。“作家”是其中之一。

可是,这一次,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些注定要在将来的某一刻被“死亡”这只大手席卷一空的东西,乔知道,她只有在死神拿走它们之前,先于抛弃,才有可能在那一刻获得宁静。而这件事,是唯一一件不能由别人来替你做的事。

你足够老、足够病,你躺在床上,护工可以为你导尿擦身,即便是这样最最私人的事,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由他人来帮助你完成,但惟独这件事,这件和你心灵有关,和你生命有关的事,只能你自己。

乔心里,是因为悲伤过度吗?才发生如此原子核般的关于生命价值意义的裂变?乔的答案是否定的。不,不是。乔要感谢冥冥中的拣选,她觉得那个从未有过的使命感,一定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播种一样在她心里悄悄播下的。这一切,她只是隐约地有感觉到,那都是源于,她要去到某一个地方。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繁花锦簇还或暴风来袭的境地。她只是跟着内心的声音在走。接下来的日子,一桩桩看似平常、但乔知道其意义必定迥然的“奇遇”发生。乔发现,当她心生一个疑惑,就会有一本书或一个人来到她面前。直到乔,在一次邂逅中,遇到pamela

乔不知道弘一大师当年遇见了什么,或者仅仅只是心里的悟见,让他从李叔同蜕变成弘一大师。但乔肯定,弘一大师一定是在某一个时刻,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且听从了这个声音。

——人生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第一层是物质的活法,第二层是精神的活法,第三层是灵魂的活法。

孩子一定是偷看了乔的博客,把乔写在博客里的李叔同的这句关于人生的洞见,煞有介事地在一次电话里跟他的同学买弄。

让一旁的乔大吃一惊。

G的事故发生前,乔一直听到的是来自这个世界、来自他人的种种声音。G的事件,带给乔的震撼,最大最大的一处,就是,G成了那个乔心底漆黑尽头的一处光源,它让她突然打开了身体里的另一个属灵的听力器官,让她能够开始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乔非常喜欢她所在的这个城市。不是因为它的繁华,而是因为它的传奇。

循着这个声音,乔遇见了身为世界最著名企业那些权利巅峰的执行官之私人教练的pamela

乔不认为这是一个偶然。

 

乔一边带孩子做心理咨询。一边和经常要几个洲来去、难得落脚上海的pamela一起喝茶聊天。

Pamela是这家有海外背景的心理咨询机构兼企业管理咨询机构的灵魂人物。

乔需要向Palema请教一些问题。

在该机构位于徐家汇近高安路一栋颇有历史来历的老式洋房里,院子里的泡桐树长得比屋顶还高,木楼梯上去的二楼,一间专门被辟开来用作谈话的小间,摆放着一只精心挑选的、纯玻璃制作的小圆桌和两只同样材质、线条分明又轻盈剔透的靠背椅。房间的一角,搁置着一个样式简单、带有浑圆的乳白色灯罩的地灯。已是傍晚时分,灯光透过乳白色的灯罩,泛出淡淡的橘色的光。另有一处同样柔和的光源从顶上洒落,有水晶的斑驳,恰到好处地辉映在镜面般光洁的玻璃桌之桌面上,和那里的一壶滚圆的玻璃茶盅以及里面热腾腾正飘香开来的薄荷菊花们遥相呼应。乔没有去注意这只顶灯的形状与位置。她感到这里的每一细节都布置得精心又不显经意。可以说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谈话开始。一盒谈话当中可以放松一下肠胃的牛油曲奇,很细心妥帖地躺在乔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乔感觉既安心又温暖。

乔告诉Pamela,在G临去的那个八天,乔和家人,不断在医院的手术单上签这个字那个字,忙忙碌碌的假象,像是在为G的那个20%做着什么。乔相信医生的确是尽力了,但医学并没有最后帮到他,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医生成了“行刑官”,被她们家人授权,施以G更多“合情合理”的苦难。而事实上,有多少这样的身体苦难,对那个婴儿般无能为力的人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我们不接受。不管他本人是否愿意,不管他本人是否能承受,只因为“我们”不答应。只因着,我们这些对生命了解太过局限的人,要为了我们自己的感情需要,而拼尽全力、在那里生拉硬拽,与死神搏力。而全然不顾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他是否在这番生拉硬扯中可能会被毁坏得更彻底。他成了我们和死神对抗的道具,而不再是被拯救的对象。要知道,那个时候的他,一只脚已经跨在不可逆转的生死之门的转门里了。时间争分夺秒的珍贵。在已经不可逆转的事实面前,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臣服,是接受,是彼此刻到下一世的那一眼凝望,是肯定其一生给到我们种种情感馈赠的感恩,是对其人格充满崇敬的肃穆,是为其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先我们一步的欣慰与平安,是彼此对永生的坚信,是共同对下一世的指代,是默默不舍的流泪与微笑与放下……而不是充塞着太多属于我们自己的绝望、恐惧与哭泣。所有这一切,他都是能感受的,不需要语言。身体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褪到一半的衣服了,即便再大的疼痛也不再有能力干扰他。在他无比清明的心中,更多冉冉升起的渴求,将只会是关于灵魂的。只要我们相信灵魂,就像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的风一样,他就会在我们的相信里更加相信。只要我们,不那么抓狂,不停地在我们自己的恐惧无措里给到他种种不良的心理暗示,他的心灵就不会那么孤单,渐行渐远的一路、也便不会那么无助漆黑。

有那么一刻,乔停下来,喝了一口清凉涤尘的花茶,问Pamela,又像是自问:死亡是我们人生最严酷的一次“考证”。可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一个人会为这必然无疑的考证而有所准备。乔曾经工作的书店,畅销架上,营销、励志类泛滥而哲学、身心灵类的寥寥。仿佛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思想了。只需要功成名就与狼性的奋斗。这种浮躁的外部所求,就像日用品,充斥着我们灵魂的角角落落,把属于我们人生的这么一个修炼的干净“道场”,硬是变成了看上去无所不有、无奇不有的一个超市。而乔,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乔,急急地一路叙述着,仿佛要急于倒空什么,不断地唏嘘自嘲。

Pamela是一个静静的听者。她的安静就像一个古老的神秘容器,源源不断、仿佛可以无止境地装下你想要投入的任何物品细碎。这让乔想起她年轻时读到过的一首诗:你是一个优美的伤口,你是黄昏里的钟,敲响我们的身体,凝聚在往日里的血,穿透疼痛回来。你是一只朴素的瓮,平稳地立在夕阳的天边,倒映着我们在道路上、残缺的瓦罐般的脸,那脸发出碎裂的嘶喊,把声音送入你的宁静里面。三个小时的谈话,乔感觉她正是那张在道路上残缺了一块、并向着天空发出碎裂般嘶喊的脸,而Pamela正是那只无条件把声音纳入宁静里面、朴素里蕴含着无限真意的瓮。有70%的时间,乔都在谈论她的情感、家庭以及这些人生屐履中不能释怀的痛苦之身。另外的30%,乔谈到了她的梦想——她要做一个临终关怀者而不是小说作者。

乔,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帮到这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或者是接到医院诊断、被下了死亡通知书、正遭受灭顶痛苦、挣扎泥潭的绝症患者。或者是各类事故中、生命不保的危重伤员以及他们的还不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悲痛欲绝的家属。乔,已经回不去了。她原来的那份虽谈不上权高位重责任轻、钱多事少离家近、倒也得心应手、如鱼得水的工作,在她离职之后,自会有其他人来胜任。而她清楚,因着G,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个正在被这个世界遗弃、且已经遗弃的这样一群人,他们在那一刻的孤独与无助,以及世人、家属那些爱的名义下的二次伤害。乔,希望自己能做个全职的临终关怀者,辅导者。守候那些破碎的灵魂。尽可能搀扶他们慢慢进入那扇生死转门。在其他的陌生人身上,尽她未能为G尽到的这一切。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们,同时也是想要帮助自己。在这个关心墓地推销比关心要住进这个墓地的灵活其死活更甚的商业社会里,她不希望她在G身上留下的遗憾,在其他的家属身上仍不断地被复制。但她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帮到他们。她告诉Pamela,她要更系统地去学心理学。让自己能够有更多更好的技术来完成这一愿望使命。

在愉悦平静的氛围里,Pamela和乔,就这个话题谈到了相关的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是爱?什么是“我“?什么是时间?什么是当下?

Pamela给到乔的“惊人”的回馈是:你不需要等你去学了什么再来做。你现在就可以。

 

三、生命旅程的内在目的

 

全球最大的华人社区“天涯”上曾有一个试图讨论“生命真相”的帖子。它里面有一个阐述:就像你无法在地球上把自己拎起来一样,局限于人类大脑的科学或语言,也同样无法站在生命之外把生命的真相说完整。这就是为什么语言那么的贫乏。而我们却只给了自己在看似“浩瀚如烟”的文集里找人生答案的可能。

你无法在地球上把自己拎起来。永远记住这个简单的事实吧!

你也永远无法在人生里洞察生命的整个真相。

死亡如果有一天可以变的不再遗憾,那一定是你开始意识到,它不是一个终结,而是你穿透这个真相的开始。

你过去无论怎样的参透,都将不会有这一次来得真实。

换一个说法,就是不为“一种生命形式”所拘的生命本身的探索,这个伟大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还记得李叔同的那句话么?关于生命的洞见。

——人生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第一层是物质的活法,第二层是精神的活法,第三层是灵魂的活法。

不要停留在它喻比的表层。而是透过它,去看见它所传递的关于生命的三个不同的形式:肉体(物质圈)、精神(指向心智的精神圈)、灵魂(灵性圈)的解释吧!

它明明白白告诉了我们,我们至少有三个不同形式、不同层次与能量次元的生命。

有人洞见了,有人看见了,所以,他可以先死亡而放下,并且放下得毅然决然。

当然你可以不要这其中的另外二个“累赘”,你有权利选择只活出其中的一种。你会说,啊呀,亲爱的,我太忙了。我只活其中的一种都不够。都显累。

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利。

但是,亲爱的,有一件事你必须得放一放,那就是死亡来召,它不管你手头有多么重要的忙绿,它不管你手头是否正有几百亿的一个合同在签,它比你更有权利决定你是否进入另一个忙绿。

乔,很想有机会和这个世界上接到死亡通知、而其间还有最后的一段路要走、甚至可能必须是蹒跚着来走,以及各种猝死事件中死而复生的朋友,聊聊这些个话题。

乔知道,这里面不存在她单纯地帮到他或她。而是,彼此一起走过一段生命的探索;二个人中对其中一个而言可能是“最后的”,对另一个而言可能是“重要的”……之所以是他或者她,而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那是因为,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正视这个话题,更敢于直面话题的严酷性而围绕话题。在G的不幸之前,乔读一些风花雪月的文字,也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文章,怡情把玩,小资自陶。G躺在那里的那一刻,那份人生真相最残酷一面不加修饰、呲牙咧嘴的裸露,令所有乔视野里曾有过的重要过往以及那些“可耻”的夹杂了太多论斤秤两、在世俗里煮了又煮的所谓激情欢爱都瞬间成了无聊的齑粉泡沫。

这就是乔为什么在孩子说到眼前一片“黑暗”的那一刻,心中陡然颤栗的原因。

孩子说,我做什么都感觉没劲。连打游戏都感觉没劲。

是的,成人的寂寞与欢爱,就如同孩子眼里的无聊与游戏。

乔,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像自助餐一样随取随拿的情感这些年来始终吃得伤胃又无以安慰。

没有信念缺乏信念的东西,就像被嚼过的甘蔗。不能交付灵魂,只能肉体相欢的爱情只能暂时取暖,不能真正地用来解渴。

可是你能指望曾经鸟语花香、金光大道上奔跑、不想一个踩空坠入万丈深渊的那个人,回过头来站在马路边再满怀信心地向另一个可能的“路人”兜售灵魂吗?

乔,被那个早已不复的伤痛绑架着,坠入了一个悖论的黑洞。她既不能把滚烫的灵魂放在手上,贴上真爱的标签,又不愿低头啜饮那包装精致极有可能是经过处理的地沟里的水。

她要的是天上掉下来的甘露。而不是地沟里的加工水。

她的孤独是她自己的“身份认同”,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于是,乔经常就有了这样的时刻,想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对面,她可以像孩子抱怨游戏乏味生活乏味追问人生意义那样,说一说她灵里的那份“渴”。

乔之所以在G之后,愿意将自己更多的时间放在临终之人身上,潜意识里,她是想像一个药剂师那样,把这样的一份生命里的干渴,渗到另一份永生的干渴里,用解决更大的那份来解决小的。

你看,任何的助人,都带着不为人知、甚至可能也不为己知的私心。

当乔觉察到这一点,她自己都笑了。

乔知道,当一个人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所有的知识学习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他本人会立刻明白到这一点。所有轰轰烈烈、曾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生的外在目标,于他,都没有意义了。他不会有兴趣再拿起一本书。更不要说有什么心情和一个陌生人说说话。

对他们来说,世界还在那里,阳光还在那里,日常景致还在那里,身边的亲人也还在那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在他和它们之间,被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温隔热的膜。这张膜是那么的巨大而真实。世界不再属于他,阳光不再属于他,日常景致不再属于他,一切都将不再属于他。

所有所有倘有可能的事件发生,鲜花,钻戒,被授予什么什么大奖……都将因着这个前提的存在而变得苍白。那就是,他将要离去了。他带不走一丝一毫。这将是一个多么深刻的前提啊!

在这个前提下,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在这个前提下,一切又都蓦然间变得更加百倍地生动。

你会发现,在一个“倒计时”的人的眼里,他们会默默地盯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观看”他们如何被妈妈抱,被妈妈宠,又是把尿,又是喂吃,没有间刻地被他弄得团团转,他还不够,还要不识时务地哭闹,妈妈只好一会儿是哄,一会儿不耐的放大声量……仅仅就是这些,就足够令他们比看一部奥斯卡奖的电影更看得入神。

可是,如果G还活着,乔不会让那个八天那样暴殄度过。如果可能,乔希望能和G,就“生命旅程的内在目的”,谈谈自己的理解。这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话题。它将比那些烧香焚纸更重要。它是值得我们在最后一刻,滤去所有属于这个人世的浮尘,抖开整个鲜活的心扉,去用心钻探的。

如果有可能,我们将讨论三个问题: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或者说你怎么看待生命?你能回忆起那些影响你一生的成长的事件和人物,以及与那些重要的人物之间的关系与互动吗?你是谁?

为什么是这三个问题呢?因为此生所有的痛苦与纠结都在这里了。只有解决了它们,才有可能轻松上路。

正如Pamela所说:更多的时候,我们知道如何来度过我们的一生,却不知道怎样度过一个雨天的下午。

乔的解读是:更多的时候,我们知道如何来探索并实现我们人生的外在目标,那是一个激昂的向上向外的旅程;却不知道如何来触摸那个内在的深及灵魂的目标,那是一个向内的、不断反省沉淀的旅程。

毫无疑问,在我们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们应该感激的,恰恰正是,生命旅程不仅有那个即将远我们而去的外在的目的,更有一个即将把我们拥抱入怀的内在的目的。虽然我们常常花费一生找寻前者,不肯为后者耗费时秒,但它依然,在今生今世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今生今世的生命之外,等候我们,拥抱我们。也被我们拥抱。

一只鸟,一棵树,一块石头……还有一些人,我们就要与他们告别了。我们以为它们所呈现的,我们所看见的,我们以为这些所见所闻,就是它们的全部。直到那一刻,生命的不可逆转之门,在我们一步之遥的地方,沉重地慢慢流转,我们将被告知,其实它们中的每一位,都是无法被知晓的。我们以往所看到的,理解的,经历的,想到的,都只是大脑所能搜罗的真相的表层。在这个表相之下,万物不但与其他的事物相连,同时,也和它们生命的源头相连。即使是一块石头,都能为你展示回归神、回归源头、回归你自己的道路。当你看着它、握着它或任由它在那里,而不加诸一个字句或心理标签在它身上的话,你的内在会升起一股由衷的敬畏与惊叹。现在,你终于可以这么做了。你终于可以第一次不为人生的加班烦恼、不为人生的关系烦恼,不为别人的所欠烦恼,放下人生的一切,给自己一秒钟,一分钟,专注地去感受它了。因为你的心和它的心即将在生命源头的地方发生联结。在“这一次元”的生命即将结束的那一刻,你更容易地去感受这份联结。它们和你的内心一样,有着世人所不知的深不可测的深度,经历着必不可少的世间误读。它所能展示的,是那个比露出水面的冰山的整个尖端,还小的部分。而水面的下面,那里的更真实可依的未知部分,正即将向你打开。而你,与其是愿意相信来自人类长生愚昧的灭绝死亡观,还是更愿意相信:当那一刻来临,你将不再是大宇宙的旁观者,你将就是大宇宙本身——光明正大,灿烂清净,内外无别,完美永恒。太阳不再是在你头上发光,而是在你体内发光,你曾经无可想象的星汉灿烂,将在你心中生生灭灭。甚至银河,也可以被你拿在手中一口喝干。所有你经历过的时空,都将在辉煌的“空”的面容上,如同闪光的影像般为你舞蹈。而静默已成为你唯一的语言。

 

四、一个航向你自己的旅程

 

请相信,乔不是为了要写书而让我来帮她写这段文字的。这个世界上关于真理的书,汗牛充栋。不需要她再来拼凑。而你即便有扑腾到浩瀚的典籍里去裸泳这个心,也恐怕是没有在岸边喘息的这个体力了……

好在,亲爱的,我们可以徒步去罗马,也可以“坐车去”。

既然内在旅程与我们之前要去的地方或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它只与我们如何做事发生关系;既然内在旅程与我们的未来没有关系,既然它只与我们当下的意识质量发生关系;既然内在旅程不像外在旅程那样属于时间和空间的水平维度,既然它只关乎无时间的当下时刻的垂直维度;既然你的外在旅程可能包含上百万个步伐,既然你的内在旅程却只有一步。

 

乔服务的第一个临终患者,是

同时,城郊的一个名叫"心渡"的另类农庄正式开业。

(待续)

 

                  

8月11日

生命是野的

    每一次冰箱冷冻室里取物,先是那个结着冰的蒸架(可能是冷冻室最空我这个懒人就当它碗柜了),然后,每一次我赤裸接触到它金属的冻面而迅速被粘住的手的表皮,都要虚惊一下,好在每一次也都是常温下隔了几秒就自然剥离。那一霎,便立刻想到了《触及颠峰》里、因为迷恋冰雪覆盖的群峰而失掉了双腿的英国登山运动爱好者乔以及被拍成电影的他的死里逃生的故事。
    小男孩不明白,我们这些大人何以会被这种在他们孩子看来既危险又“无意义”的故事打动。他的问题常常是:他们为什么要去登山?尤其是明知还要冒生命危险。这是一群什么逻辑的人啊!或者说他们的价值观太让人奇怪了。显然这个题目实在难倒了他。
    我的回答基本都是敷衍。因为不仅是他这样的初中孩子,即便是一些安逸的大人,也不能理解。我能和一个注定暂时不能理解的人探讨吗?我不想自寻这个烦恼。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自以为我是理解的,或者部分理解。我想,它就象我为什么喜欢跳绳一样。那种疯狂的运动状态下的大汗淋漓可以使人身心放空。我想,登山或许也是一样。
    直到我在《当下的力量》里读到艾克哈特·托利的诠释。
    有些人喜欢参加冒险性的活动,爬山、赛车、漂流……等等,原因是这些活动迫使他们进入当下时刻——在这些高度紧张的时刻里,他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时间、从问题、从思维中解放出来。即使一秒钟不活在当下,都有可能面临死亡。如果你曾经处于过这种面临生死的紧急状态中,你就会知道,意识从时间转到当下是怎样自然地发生,以及那种沉浸于当下、完全被当下抓住的魅力。思维没有时间来使得恐惧、痛苦等等以往的问题成为问题。在真正紧急的状况下,思维停止了,你完全临在于当下,被一种更为有力的东西接管。那个有着过去和未来思维的人格会立刻撤退。不幸的是,为了进入这种当下时刻,有很多人以为,他们必须依赖此种特殊的极限活动,才能到达那个临在的“灵性殿堂”。
    《当下的力量》是我最近一直在看的书。在摄取这些精神营养的背后,有一个人的影子一直在那里晃。他是我昔日的一个同事G。一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他的离职,让他们部门(销售)的经理着实惋惜了好一阵。在他执意离去之前,我跟他有过一段同事之间餐厅里的对话。
    G,听说你要离开了?
    是的。
    呵呵,听说是自己开公司?
    恩。朋友几个,都是大学里的同学。
    你们陈经理一定挽留你了吧!你的业务做得那么好。在公司里以后的发展应该也会很好啊!
    唉,怎么说呢?……你们不能理解的。当你亲眼看着一起出游的同伴在一次登山事故中丧命,我想,你也会有和我现在一样的想法:生命只有一次。我要做自己真正感受深刻的事情。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触及颠峰》里的乔。乔也亲眼看着二个登山的伙伴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双双坠落山涯。我能想象那一刻生命本身带给每一个在场者的震撼。望着他焦灼的眼神,我能感受到那个事件对他的伤害,他依然停留在那个事件之情境中的那种惟恐不及的对生命的紧迫与压抑。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开始背负了更多的使命。
    他必须活出自己的不同乃至那个再也没有机会了的同伴的不同,活出他们共同的不同和梦想,生命才会变得有价值和意义。
    他所有的选择都将会是为了去证明这一点。
    接下来我们还聊了一些其他。
    几乎每一次我的话头都被他打断。
    我仿佛看见一个人,在他自己内心的烈日直照下,还来不及听清那个来自于自己心底的声音,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什么,就急急忙忙赶着上路,汗流浃背、踽踽独行的样子。
    他的那种惟恐不及的紧迫感,让我这个旁人都似乎感觉气快透不过来。
    生命是野的。奥修说的。
    在公司的马圈里,显然,这是一匹可造的野马。
    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冒险精神。
    同时也非常的自我。不以团队的意见为意见。
    习惯那种不把自己排得满满、就没法生活的疲惫状态。
    让人油生一种欲出手帮他、又因他的刚愎而帮不上忙的那种无力与感叹。
    诚然,生命的意义在于它是一种经历。
    它带我们无时不在实践着的一种深度与广度的生命体验的可能性。
    我们很多人都不否认这点。
    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是他这个样子的。
    我没有给他更多的劝。
    我只能默默给他祝福。
    生命是野的。
    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同方式地实践。
 
8月7日

爱心斑马线上最大的讽喻——杭州“70码”之后

杭州,离天堂更近一步

  • 没有谁想去骂人
  • 一只麻雀飞过
  • 草根的气质、敏捷的思想、犀利的言辞、娱乐的手法,文化的评论家,经济的观察家,在浮躁的鲜花与掌声中,他戏谑笑骂,他在争议中前行!

—— 作者 周治国 @ 2009年08月05日,22:35 | (243) 点击 | (11) 最新回复
在我的链接里,周治国的“一只麻雀飞过”必读。曾经在休息天的一个下午,逐篇读完他的全部博文。那种酣畅,那种耐人寻思的回味,违别已久。本文全文引用地址: http://zhouzhiguo.blshe.com/post/3181/422138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毋庸置疑,杭州离天堂更近一步

文/周治国

杭州保时捷继70码之后再闯大祸,飞奔的速度在爱心斑马线上撞飞了一名20岁不到的打工妹,撞出30多米远,现场惨不忍睹。

保时捷车内一男一女,均20多岁,当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名女子居然站出来要掉包,自己坦承自己是该车司机,后被围观群众戳穿谎言。而是另一名男子酒后驾车。可见他们对人的生命是多么的漠视,对道德和法律是多么的轻蔑!

名车加三年刑期,已给杭州市政府堵住了退路,这场车祸刚发生,市政府领导居然出面了,大致意思是安慰受害者家属,要严厉处置此事,会给予补偿,绝不因为打工妹是外地人而忽视此事云云。市政府领导居然要在交通事故上面表明态度和观点,这是多么滑稽的事情。

每年中国车祸居全世界首位,其中有一个原因是驾照取得太容易,我所知道的几个城市的车管所负责人都进了监狱,收取了驾校的贿赂后,放任一批又一批的马路杀手诞生。整个中国街道全成了实习场地。 而像杭州这样的恶性车祸发生,则属于严重的犯罪行为,相当于谋杀,飙车、酒精、斑马线,每一项都意味着名车车主将杀人当成了一种游戏。

全国禁摩,部分城市开始禁电动车,人行道的宽度越来越窄,这是有目共睹的,无非是给轿车让出道路,行人不惹轿车,轿车偏要惹行人,而且还是追着来杀你。

上海的房子刚建好倒了,石家庄的房子在建中倒了(8月5号新闻,死了17人),在家里不安全,走在路上不安全。在街上,走在斑马线上也不安全,请问,还有哪条道可走?

杭州,难道真的是富人的天堂、穷人被送上天堂的地方??

11条关于"杭州,离天堂更近一步"的最新回复
周治国 | 2009/08/05, 23:59 | IP地址:114.216.127.*

通报一下网友人肉搜索结果:
杭州保时捷肇事者魏志刚简介
魏志刚(男、29岁、浙江省杭州市人)
车牌号浙A.892E9 父亲: 魏民轩,杭州天长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浙商研究会会员。

交警酒精测试的结果,魏志刚体内酒精含量为0.227mg/ml,系酒后驾车。
拱墅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徐勇说,车不是魏志刚本人的,他自称车是他父亲的。魏志刚的驾照是1999年领的,车内两人自称是朋友,女的姓 范。

周治国 | 2009/08/06, 09:11 | IP地址:58.208.95.*

浙江日报08月05日讯 今天下午,杭州市公安局召开“8·4”交通肇事案新闻发布会,通报最新调查进展情况。

通报会首先向马芳芳遇难表示深切悼念。据通报,8月4日晚9时26分左右,肇事者魏志刚(男,29岁,浙江杭州人,杭州天长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驾驶浙A892E9保时捷凯宴越野车,在莫干山路由南向北行驶到111号附近,撞上横穿道路的马芳芳(女,16岁,浙江临海人,莫干山路好灶头饭店服务员),马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据杭州市拱墅区交警大队人员于当晚9时31分赶到事发现场后的调查,肇事者当时血样的酒精含量为0.36毫克/毫升,属酒后驾车。魏所驾驶的保时捷凯宴越野车登记的车主系魏的父亲,其父是杭州天长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

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高度重视此事,要求有关部门抓紧依法处理。根据杭州市公安局目前初步调查情况和掌握的证据,今天上午,公安机关已对魏志刚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杭州市公安部门已组织专门力量抓紧侦办此案,全面收集、固定证据,依法从重从快作出处理。

目击者:过斑马线女孩被撞飞20米

据最新消息披露,死者名叫马芳芳,今年16岁,台州临海人,在事发地附近的莫干山路好灶头饭店当服务员,事发后被送往医院,但终因抢救无效死亡。据《今日早报》报道,广电集团的保安单师傅回忆说,他在晚上9时20分听到刹车声跑出来,目击了车祸。被撞者是一名年轻女孩,“‘砰’一声巨响,女孩子被撞飞20多米,地上还有一大滩血”,单师傅指着血迹说。

“先是听到惨叫,然后再是尖锐的刹车声,应该是先撞到人才刹车的。”家住附近的刘宇明介绍,当时他已经沿街走过爱心斑马线好几十米,耳边响起一阵跑车加速的轰鸣,在几秒钟内,又接连听到撞击、惨叫、刹车等一连串声响。肇事后,保时捷上下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是驾驶员,两人看上去都20多岁,打扮时髦。在随后交警进行的现场勘验和酒精测试过程中,肇事车上的女子却主动站出来表示“车是她开的”。“在交警告诫下,那个女的才没有坚持‘顶包’。”刘宇明告诉记者。

据浙江在线报道,昨日凌晨4时多,魏志刚的家属就赶到拱墅交警大队。一位自称是魏志刚父亲的家属表示,保时捷是他的。“最近企业效益不好,我就停在那里没开,儿子说用几天,就让他开了。他才开了三天。”魏的父亲还说:“他平时不太喝酒的,一喝酒就过敏,昨天是和同事聚餐,就喝了一点,不多,就一杯酒。”他还介绍,当时同在车内的女子是魏志刚的未婚妻。

林夕 | 2009/08/06, 09:22 | IP地址:125.110.235.*

富家子弟泡妞当然要飙车
撞死人没有关系
不就113万加三年徒刑
在看守所还可以养胖
天堂?当然就是人死了
要去的地方
这就是杭州70迈
法官轻判的结果
以后可能每天都有人飙车
每天都有人被撞死
我在杭州过马路
一律打的。

吼吼.

访客:访客 | 2009/08/06, 13:28 | IP地址:124.229.51.*
杭州绿化好,过马路学猴子,从这边树梢跳到对面树梢。
 
访客:访客 | 2009/08/06, 14:29 | IP地址:60.162.212.*
胡斌未被重判,养患也!重刑不用富家子,斑马线上血成河!
 
访客:台州倔老头 | 2009/08/06, 14:31 | IP地址:60.162.212.*
抱歉,忘了亮马甲。
 
王钊 | 2009/08/06, 14:37 | IP地址:124.126.196.*

这回判的肯定比胡斌重,醉酒驾车和超速不是一个严重程度

8月5日

风吹哪页是哪页

作为办公室内的朝九晚五一族,也许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平铺直叙,忙忙碌碌。波澜不惊中,让人容易疲劳而生厌。
但只要我们愿意,我们也总是可以在身边找到一些小小的娱乐。
比如,一本书,或者是一段喜欢的音乐……生活里的缝缝隙隙、就这样被填满。

 

在纷繁劳碌的职场生涯中,要捕获这样的一点满足感,似乎也不难。它可以是上班路途的地铁车厢里,也可以是写字楼下面的咖啡吧,亦或是私家阳台的躺椅上,或者夜深人静的床头边……

 

在我们的渴望里,也许有一些,是我们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梦想;也许有一些,是我们颠簸人生之途中,无论你怎样努力,也无法把握的事与物。但我们知道,有那么一刻,我们所需要的,也许仅仅就是这么一本,可以让我们一颗疲惫的心,茶一般地沉淀下来,一个夜晚、乃至一生的好书。

 

当然,你可能有不同于我的阅读趣味。喜欢小说——用武侠来快意恩仇,用言情来生死缠绵……哪怕是职场中最最平凡的小见习,一样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在别人的故事里,来体味人生至美至痛的那些沧桑百味。这种一边经历着“岗位轮训”的改造与打磨,一边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的忘掉现实,不失为一种自我减压、自我释放的一个途径。它真是一个可以让我们对生命的体验,变得更加丰富的奇异的旅程。 (推荐读物《杜拉拉升职记》《圈子圈套》)

 

当然,你可能早已是告别了上述“小见习”之职场新鲜人的一名资深主管。阅读趣味自然有所不同。因为不满足“活在别人故事里”的那种短暂的华丽与快感,你把更多的目光,投注给了沉甸甸的更为可靠也更有现实价值的历史。这个选择的好处是,历史都是已发生了的事,因而你不需要像小说那样始终被情节牵制着、急着要去知道“之后怎么样”,而是无论读到哪里,都可以随时停下来驻足每一个手头的项目。小说如果说是一部连续剧,那么,历史书,无疑就是那充满智慧的“访谈节目”。(推荐读物《明朝那些事儿》)

 

当然,你也可能走过了小见习,小主管,而生猛地坐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上了。这个时候,能够让你为之花上一、二个小时,一气读来的,已经是哲学、心理、星象、周易、逻辑、宗教等等……你对生命真相的探究,不再满足于外在的获得。而是,希望能有更内在的、不为外界所赐的洞悉。这样的读书,看上去似有点乱读书的味道,实则,更有阅读快感。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快感享受。比如,读逻辑,你会获得充满秩序的快感。读哲学,你会获得追问的满足。读星相,你会体味到求证的乐趣……(推荐读物《万物简史》《当下的力量》《少有人走过的路》)

 

莎士比亚说过: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像没有阳光。

现代研究者们也证明:晒太阳能增强人们的生活幸福指数。保持阅读习惯能提高人们对生活的满意度。

无论是一本小说之后的心有戚戚,还或是哪篇散文让你突然发现办公桌上的小破草长漂亮了,再或者,哪本杂志潜移默化地撼动了你原有的人生观与世界观……

 

总之,风吹哪页是哪页吧!让我们一起来读书!

7月31日

我躺在海底的一只贝壳里,但忘了是哪一只!如果你有看到过,可否能告诉我?

搜狐 / 博联社那边的家

http://wjw128.blog.sohu.com  / 

http://wuwenjun.blshe.com/

 

http://habuci.blshe.com/post/5642/252196 

“贝壳对海说”这张哈卜慈博客里的图片让我想起罗马尼亚文化部长索列斯库的一首诗,名字也是叫“贝壳”:

我躲在海底的一只贝壳里

但忘了是哪一只。

如今我天天潜水

手指滤过海

去找我自己。

有时我想

一条大鱼已吃了我。

我四处找它

以帮它把我吞尽。

海床吸引我

而千万只相似的海贝壳

又叫我恐慌

行行好,我是其中的一只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只。

不知有多少次我直接

来到一只面前,说:这就是我

可是当我打开贝壳

它空无一物。

                                                                                                                                

可以说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的一只贝壳。茫茫人海里,千帆过尽。一张张相似的脸,令我犯晕。

有过不同心情下的各色网名。“五千米深蓝”是我用了时间最长的一个。我给它的注释:

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把自己交给这一片蓝/忘记掉天空的颜色/也忘记掉那一艘沉船/也许你不能理解/海贝或鱼都不是我的梦想/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让我上来的理由/有时候你会为这个而痛苦……

 
 
 

要象钉子扎入木头那样狠狠扎入我们自己的生活

作者: 吴文筠 | 2009年07月31日 13:36 | 栏目: 一般分类
(3) 点击  |  (0)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wenjun.blshe.com/post/8376/419801

 

对上海这座城市文化与精神的解读,一直以来,这个城市本土产的几位女作家都有她们各自精辟的论述。尔今,一个叫“周立波”的上海男人,以他独特的视角以及特有的调侃方式,将这个城市百年承传的海派文化,一一“点睛”给大众,童叟皆知,红遍沪上
 

之前一直很喜欢一位上海女作家的文风。不动声色。从容道来。印象最深的,是她就“新上海人”沪漂一族的一个形容:要在这个城市生根开花,就必须要有“钉子一般的”魄力与精神——无论是心理还或是专业技能上,都要把自己锻造成一根抗击打、无比崭新而坚硬的钉子,然后才能毫不犹豫、长驱直入,比那些无需奋斗、生来就长在城市的这棵大树上(象木耳那样无需为立足而烦恼、骨子里先天就更多了一份享受与慵懒)的上海人更有力量地深深扎入这根被海风吹得有点潮湿的“城市木头”里。

作者的原话,可能不完全是这么说的。只记得,当时,我脑子里一片浸渍着百年风霜的老木头。全是漫长岁月里的敲敲打打。然后,我在哪里?我开始拼命寻找——期望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被这根“木头”接纳的过程和那个所在的位置。是深了?还是功力不够而浅了?不断地心虚、自问。

从此,每每需要做出奋斗状的我,就会在关键时刻想起那句话,是的,要象钉子扎入木头那样狠狠地地扎入我们自己的生活。尽管在上海这座城市,我不是"漂"一族。

一直留意msn“办公室”栏目,晒的多是关于新职场人的帖子。有一个多星期了,“富士康悲剧”被牢牢地钉在首页的这个相关频道里。这二天另外二个关注热点的其中一个,讲的就是大学刚毕业成为"漂"一族的辛酸与艰难。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一个新入职的大学生,怎样才能突破自己,帮自己完成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转变?是继续端着象牙塔里的玉树临风?还是走出这扇大门之后的出泥淌水,百折不饶?

杜拉拉之所以杜拉拉,是因为她过来了!

有多少没有过来的女孩,还沉浮在“助理”的角色。做事蹑手蹑脚,因为不知道什么事儿该向上请示什么事该自己决断,什么事该表现主动什么事该保持沉默。

“有一个别的部门的漂亮女同事常来打听我每天都做什么工作,今天老总又接待什么客人……以及我跟一个行政的女同事连着3天一起吃饭,楼道里遇见,就有同事说,‘呦,你俩一起吃饭了呀?’从此三天一起吃饭的女同事就与我有分寸的保持了距离……”。

同事和同学外表只差一个字,内里却其实差着很多。职场菜鸟又往往因为顾忌着言多必失,不在同事跟前讨论其他同事,不允许自己参与同事的八卦言谈,刻意保持距离尽可能不言或少言及自己的个人生活,更是少有主动去了解他人的个人生活......似乎这才是最保险的人际策略,殊不知,自己把自己,无形间,永远隔离在团队外。

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成为职场无往而不胜的那根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钉子”?业务是铁,人际是钢。这二个决定你硬度的"因子",同时也决定了我们被这个团队所需要、最终能够扎入其中埋得能有多深、长得能有多久的关键。

亲爱的刚刚告别“同学”身份而将自己抛给异乡出来淘梦的你,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了多少?

 

男人的胸怀是被冤枉撑大的

 作者: 吴文筠 | 2009年07月30日 22:22 | 栏目: 一般分类
(13) 点击  |  (0)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wenjun.blshe.com/post/8376/419545

朋友的朋友、在一家公司做管理的老潘,因我这个朋友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困扰,需要大家一起帮忙出出主意,而于是,一起出来吃了顿韩国烧烤。

席间,老潘身为一个管理者,一语中的那种朗朗的自信,以及眼光的犀利、独到与健谈,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非常有力量的男人。

当然,朋友一有问题就把他搬来,想必也一定是很有智慧。

于是,大多数时间,我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做了旁听。

果然,见识上,很不一般。

席毕,在和朋友回去的路上,朋友的一句话,让我大为惊讶:老潘是不是给人印象,很热心,很开朗?

我说,是啊!

朋友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笑道:和老潘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被他的这种积极爽快给感染,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不简单的人。他有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接着,朋友意味深长地提示我,你没有看出点什么?

我立刻充满狐疑的大脑搜寻了半天,可惜还是没有抓住什么异样。只好惭愧道:没有啊!难道有什么问题?

老潘在前年出过一场车祸,他的一条腿,小腿以下部分,是义肢。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很夸张。“哦,是真的吗?他一点也看不出啊!”(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老潘走路的速度,的确是比一般人还要“缓慢”)

朋友跟我描述了他当时的车祸情形。是为了避让别人(对方违章),而翻的车。

在老潘的故事里,我知道了,一个躺在那里、一时无法动弹的人,失去了自己的腿,却因为神经末梢的疼痛,会造成伤腿还在的一个错觉,而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告诉他,他自己也并不自知。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从昏迷中醒来,躺在那里,知道自己的腿,受了严重的伤。却不知道,它已经不在。

当朋友谈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我感觉到心里有滑过的一丝难过。

然而,好象这样的"非同寻常"似乎不够,朋友继续给我讲老潘的故事。

就在他出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家里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他的23岁的儿子,平时住他们夫妻隔壁的房间。

那是一幢高层。

在外企工作的儿子,因为工作忙,经常出差,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家。

那个晚上,也没有任何先兆。

儿子很晚才回来。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他们夫妇先睡了。

之后是第二天清晨,警察敲开他们家的门。

是清扫他们小区的清洁工发现的。就象小说里的编撰。

夫妻俩不相信,冲进儿子的屋里,里面空无一人。那是1月的季节,窗户开着。

不是因为感情问题。

做父亲的他,隐约知道,前一阵子,儿子遗失了一张公司的支票。并因为这个事件换了一家单位。

(在我们通常的认识里,支票因为可以挂失而不至于后果多么严重啊。可是,在事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可怜的父亲,走访了儿子所有的同事朋友,除了发生过的"支票事件"之外,似乎的确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拿来一说的原因)。

不知为什么,儿子有过一次在他面前类似轻生的流露。

儿子是给过他一次机会的。

可以伸手拉他……

那个时候他自己伤势未愈。

也许正是他的伤势未愈,儿子没有忍心在那个时间离开。

他也没有重视。以为是自己伤情的缘故,儿子情绪的低落。

这个带给他极度内疚的秘密,他一直守在心底,没有对他妻子、也就是孩子的母亲吐露过。

怎么可能?朋友的叙述,让那一刻的我,窒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有一个怎样强大的内心,才可以在这样的遭遇里,依旧让自己能给到他人帮助,并在那样的一份残酷面前、保持那样的一份超然与洒脱?

在那一刻,我真的被震撼住了。

这个世界,软弱的人,可以怎样选择他的软弱。坚强的人,可以怎样选择他的坚强。

马云说过,男人的胸怀是被冤枉撑大的。

下一次见到老潘,我很想上去问问他,男人的胸怀,除了冤枉可以撑大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吗?